海瑞偏偏就做了這筆虧本的生意,因為在他的思維裡,根本沒有成本這個概念。他只知道,他是朝廷的官員,吃著朝廷的俸祿,就該幹活,就該做事,就該為民做主! 他不是不清楚呈上奏疏的後果,所以他提前買好了棺材,據說是他親自去挑的,好棺材還買不起,只能買口薄皮的,好歹躺得進去,湊合能用就行。 他的老婆在家等他下班,卻看到了這口棺材,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痛哭失聲,海瑞卻只是平靜地對她說: “記得到時把我放進去就是了。 ”
如果說楊繼盛是死劾,那麼海瑞大致就是死諫了,雖不是當場死亡,也等不了多久。要知道,腦袋一團漿糊,盲人瞎馬地掉下山崖,那叫失足,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昂首闊步踏入深淵,才叫勇敢。而這口棺材,正是他勇氣的證明。
不知死而死,是為無知,知死而死,是為無畏。 海瑞,你是一個無畏的男人。 '1029' 不聽話的下屬 一切正如海瑞預料的那樣,皇帝震怒,滿朝轟動,關入監牢,等待處斬。但讓他感到納
悶的是,自己的情節應屬於極其惡劣,罪大惡極,斬立決都嫌慢的那一類,可左等右等,掛
在頭上的那把儀卻遲遲不落下來。
因為皇帝還不打算殺他,在聽完黃錦的話後,他愣了一下,撿起了那份奏疏,看了第二遍。 嘉靖不是個笨人,他知道,一個人既然已買了棺材,自然是有備而來,而在對這份奏疏的再次審視中,他看到了攻擊、斥責之外的東西——忠誠、盡責和正直。 於是他發出了自己的感嘆: “這個人大概算是比干吧,可惜我不是紂王。 ” 能講出這種水平的話,說他是昏君,那也實在太不靠譜了。 海瑞就這樣被關了起來,既不是有期,也不是無期,既不殺,也不放,連個說法都沒有,他自己倒是很自在,每天照吃照睡,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看起來命是保住了,實際上沒有。 你要明白,嘉靖同志可是個很要面子的人,就算他懂得道理,知道好歹,你用這種方式對待他,似乎也有點太過了,一個千里之外的楊慎他都能記幾十年,何況是眼皮底下的海瑞? 終於有一天,他又想起了這件事,便發火了,火得受不了,就開始罵,罵了不解恨,就決定殺。 眼看海瑞就要上法場,第二個保他的人出現了——徐階。 徐階與嚴嵩有很多不同,其中之一就是別人倒黴,嚴嵩會上去踩兩腳,而徐階會扶他起來。 徐大人實在是個好人,不收錢也辦事,他認定海瑞是一個難得的人才,便決定拉他一把。 但是這事很難辦,因為嘉靖這號人,平時從不喊打喊殺,但一旦決定幹掉誰,大象都拉不回來,之前也曾有人上書勸他放人,結果被狠打了一頓,差點沒嚥氣。 '1030' 但徐階再次用行動證明,嘉靖這輩子的能耐算是到頭了,因為這位內閣首輔只用了一段對話,就把海瑞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皇上你上了海瑞的當了! ” 嘉靖帶著疑惑的神情,目不轉睛地看著發出驚呼的徐階。
“我聽說海瑞在上書之前,已經買好了棺材,他明知會觸怒皇上,還敢如此大逆不道,
用心何其歹毒!”
歹毒在什麼地方呢,聽徐老師繼續忽悠:
“此人的目的十分明確,只求激怒陛下,然後以死求名而已,皇上你如果殺了他,就會正中他的圈套!”
嘉靖一邊全神貫注地聽,一邊連連點頭,是的,無比英明的皇帝陛下,怎麼能受一個小小六品主事的騙呢?就算上當,也得找個有檔次的高階幹部嘛——比如徐階同志。
就這樣,海瑞的命保住了,他繼續在監獄住了下來,對他而言,蹲牢房也算不上是啥壞事,反正家裡和牢裡伙食差不多,還能省點飯錢。
事實上,在徐階看來,海主事鬧出的這點麻煩實在是小兒科,他現在急於解決的,是另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
在嚴嵩當權那幾年,內閣裡只有徐階給他跑腿,後來徐階當權,就找來自己的門生袁煒入閣跑腿,可是這位袁先生似乎不打算當狗腿子,壓根沒把老師放在眼裡,時不時還要和徐階吵一架。徐大人當然不會生氣,但自然免不了給袁煒穿穿小鞋,偏偏這位袁先生心理承受能力不強,鬱悶之下竟然病了,嘉靖四十四年(1565)告病回了家。
不聽話的走了,就找兩個聽話的來,這兩個人,一個叫嚴訥,一個叫李春芳。
嚴訥兄就不多說了,他於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