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小故事,嗯,寓言式的小故事,故事大體是這樣的:
一個人被人花言巧語騙著買了一瓶紅酒,說是體驗一下“時髦、時尚”。
回到家發現沒有開瓶器。——這麼精緻的紅酒,怎麼可以把它放到鍋臺上砸,把它的開口砸開呢?那太粗魯了!那太褻瀆了!那太不可原諒了!
因此,要買個開瓶器。
高檔並且同樣時髦的紅酒開瓶器買回來了,紅酒也開啟了,才發現,缺少一個同樣精緻的杯子。
這麼美麗的紅酒倒在還積著茶垢的茶杯中?
怎麼忍心!
因此,要買個酒杯。
高檔的水晶酒杯買回來了,紅酒也倒進去了,輕輕搖晃著抿了一口,這人心舒意愜,感覺真是不錯!但還是有點心疼。媽媽的,酒杯居然比酒還要貴,什麼世道!
但有什麼辦法呢?誰叫這個水晶酒杯這麼精緻,這麼漂亮呢?
只能痛下決心,咬一咬牙,買了!
啜著酒,踱著步,這人忽然發現,他應該還需要一個椅子的。
不是現在房間中那個簡易的凳子,以及辦公椅。他需要一個休閒的、可以調整不同角度躺靠著的、兩邊有著扶手且最好是帶著古樸或精緻花紋等東西的,那麼一把椅子。
微微躺靠在那樣的椅子上喝著紅酒,那才適合。
於是花了水晶酒杯十倍的價錢,把這樣的一把椅子買回來了。
似乎一切都滿足了,這人躺著椅子,端著酒杯,搖著晃著,不時輕輕啜著。微風吹窗,陽光入戶,那感覺,真心美好,真心美妙。
但是越看那床越不順眼了,床上方的燈,也顯得很老舊的樣子。
要換床!
要換燈!
床要大大的,柔軟的!
燈要大大的,華麗的!
除了大燈,還要小燈。比花生米還要小的那種小燈,在屋子裡圍上那麼一圈兩圈三圈,嗯,燈要圍在室內植物花樹上。這樣,到了晚上。彩燈明滅,躺在這其中。那時再啜著紅酒。賞著月光,才妙。
這些都辦好了。
一切都好,一切都美妙!
但過了幾天,這人忽然,不,這次不是突然了。是漸漸。
這人漸漸發現,他這個房子有點不配套了。他需要一棟獨立自我的小別墅,而不是這個什麼所謂的“傾情打造,你值得擁有”的“精裝”套房……
故事就到這裡嘎然而止了。
方天此時想來。心中甚覺好笑。
若是等這人把房子也換了,搬到心思夢想的小別墅中了,外面的一切換無可換了,然後這人會不會發現,他需要把他自己也給換了呢?
他需要更豐富的學識。
他需要更優雅的談吐。
他需要更廣闊的交際。
他需要更壯麗的事業。
他需要……
最後,他應該還需要一個更好的身體……
這是寓言,也是生活。
真實的生活不太可能如這寓言一般鮮明生動,並且還會摻雜很多其它的東西,但僅就這個故事來說,所謂“塵世的追逐”,已是盡在其中了。
惟一的遺憾在於,尋常芸芸眾生,很難有條件把這種追逐進行到底,或者至少,完成一個小小的“圓”。
如果能完成一次,——哪怕僅僅只是一次,那麼,其接下來的人生,或許會有點不太一樣吧?
但這終究是夢想、幻想,以至於空想。
於是,一生之中,一直追逐著。
舍追逐外,別無其它。
直到人生的黃昏來臨,已無多少精力。
就像一個人興致勃勃地進行著一天的事務,或學習或工作或娛樂,直到天色將晚,正晚,更晚,再晚,一直晚到精疲力盡,什麼興致都沒有了,只是想躺到床上去,睡它一覺。
把一生縮成一天,是不是也就是這個樣子?
不同之處在於,一天,一覺之後可以繼續開始。而一生,一覺之後……
可以繼續開始嗎?
不知道。
還有一處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一天的經歷人人都有,而一生的經歷,縱然你看到了、想到了它大抵是個什麼樣子,但沒走到結尾,還是不影響似乎永遠止境的追逐。
並且,追逐的才最為美麗,擁有的總不太珍惜。
為什麼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