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幾百騎人馬朝著李茂的方向而來,他的右手已經不怎麼能動了,只能靠著單手控著馬韁,繼續前進。
李茂騎的馬並不是自己府裡的那匹汗血寶馬,但依然和他的坐騎一般的溫順。他的馬是父親的戰馬所生的馬駒,已經在呂梁的時候死於亂箭之下,再也不能奔跑。
他生於中原大地,聽慣了詠馬的詩,見多了駿馬圖,他和所有男人一般喜歡寶馬,卻從未像這樣和座下的動物心靈相透過。
他在亡命的奔途中,卻感覺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在這拼死的奔跑中,他透過身下馬兒的軀體觸控到了大地的靈魂,同時也聆聽到了風的聲音。李茂覺得自己現在恐怕不需要控韁繩,他的馬兒也會把他帶到該去的地方。
那是南方,他的故鄉所在的方向。
乘風飛翔,臨風而去。
李茂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他的父親會在空曠無人的野地裡縱馬狂奔。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他坐下的白馬畢竟已經疲累到了極點,被這些人追上也是遲早的事情。他甚至能聽到扣弦時的“嗡嚶”之聲。
時間一下子變的極慢,他福至心靈般的側過身子,做出了一個羯人們都會的鞍邊藏身。李茂將受傷的右腿牢牢地卡在馬鐙裡,全身伏在白馬的身旁,躲避了好幾支疾射而來的利箭。
就在他想著是被紮成刺蝟死好,還是跳下馬去摔成肉泥比較好的時候,南面的方向突然又出現了一支部隊。
這一群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人馬,比一直在追趕他們的人還要多。
李茂嘆了口氣。
得,四面楚歌,還是不要再跑了。
坦然受死吧。
盧默看見遠處的白馬,猛地站到了馬鞍,在賓士的駿馬上朝著遠方眺望。
他這乾淨利落的高超動作引起了一片叫喊之聲。
他們原本只帶著三百官兵出城,沒多久的時候就見到了一支楚人部隊,人數是他們的一倍。盧默心想這些人怕是不夠救人的,便帶著汪志明等人去了更東邊一點的部族,用李大人送他的金豬和汪志明身上的銀錢作為佣金的定金,借了一些人出來,再往草原深處趕。
這一來一去,浪費了一些時間,但這些人都是草原上的好手,楚人見了也只敢避讓,他們很順利的就到了這裡。
盧默見這單獨一人看起來像是往南逃命的樣子,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前方的可是李茂大人?”
李茂原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聽見南邊來的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如此熟悉,且有一個少年站在馬鞍上招手,哪裡還有不知道的,連忙拼命的往那個方向疾奔。
白馬帶著李茂和這支混編隊伍匯合,汪志明一看果然是漢人,又驚又喜,連忙奔了過去。
跟在汪志明身邊的盧默一見李茂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心裡一陣冰涼,臉色也變得又白又紅。
盧默雖然一直表現出淡漠從容的樣子,可畢竟是個少年,他心神巨震,面上總會帶出一絲不甘和怨懟來。
李茂一見盧默的表情,心中便知他是想的太壞了,連忙對盧默身側穿著官府的中年男人說道:
“給我一匹馬,我們調轉方向去收攏羯人。我剛才讓他們四散逃跑了,自己隻身一人騎馬引開了追兵,現在回去,羯人們應該還沒有走遠。”
汪志明的任務就是迎回李茂,哪裡敢讓他再回頭。
他露出猶豫之色,不情願地說:“李大人,你身系信國公府一府的安危,又牽扯到謀反之事,下官不能讓你回去冒險。”
李茂張嘴想要勸說,汪志明身邊的盧默一聽說羯人們沒死而是逃散了,眼睛不由地亮了一亮。他打岔了李茂地話,“兩位莫爭。汪大人你帶著官兵先護送李大人回靈原縣。我帶著他們去收攏人。區區四五百漢人騎兵,還不是我們的對手。”
盧默對著身後的胡人們呼喝了幾句什麼,這些胡人都用著亮晶晶地眼神看著李茂,然後興奮地叫喊起來。
李茂莫名其妙的看著盧默,這些胡人看著他的眼神讓他有些發憷。
盧默一邊抽出馬刀,一邊對著李茂說道:
“李大人,我和他們說你是漢人的大官,只要你回到漢人的地方,你就會給他們牛羊和美酒。原先許諾給他們的五百兩金子一分也不會少。”
李茂一聽只是這等要求,重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如約支付的。”
見李茂點頭,這些胡人們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