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爸爸的槍聲也隨之響起,可那聲聲令人魂飛魄散的嗥叫始終在響著,槍聲趕不走它。
媽媽的溫柔的母性召喚,也一聲比一聲親切地響在狼孩小龍弟弟耳旁。
此時,狼孩——小龍弟弟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極度的內心痛苦和矛盾,使他的牙咬得嘎嘣嘎嘣響,雙手不斷地扭掙鐵鏈,身上火燒火燎地發燙,臉孔憋得通紅,眼睛開始充血。那股潛伏在身上的野性的血,重又鼓盪起來。他的身子一陣陣激烈地顫抖。
“孃的兒子,別害怕,娘在這兒,娘守著你,安靜點,一切都會過去的……”媽媽哭泣起來,哀傷地哽咽著,緊緊抱住小龍那發燙發抖的身軀和頭顱不放。一陣恐懼感,莫名的恐懼感從腳底升到心頭。她的心在發冷,發抖。
我站在媽媽身旁幫著哄著小龍,又安慰著媽媽。我的心也一陣陣地猛烈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陣陣襲來。
母狼再次發出了淒厲哀婉的尖嗥。狼孩小龍終於忍不住,張嘴便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回應了母狼的召喚。有什麼辦法呢,他是吃它的狼奶長大的,那狼奶已變成了熱的血液,流動在他的身上,而且他也是跟隨著母狼學會生存走上廝殺征途的。對母狼,他比對這位人類母親還熟悉。於是,他內心的防線,那個經爸爸、媽媽、家裡所有親人辛辛苦苦壘築起來的人性的堤壩,一時間全線崩潰了,倒塌了。他兇猛地嗷嗷大叫,一躍而起。那根拴他的鐵鏈,平時由於他不斷地磨掙拉拽,一個環已有裂縫,經這次狂烈無比的掙拉,終於嘎嘣一聲徹底斷裂,小龍脫困而出!
他掙脫開抱住他的人類母親的懷抱,四肢著地,飛速地撲向門口。
“兒子!小龍!快回來!”媽媽聲嘶力竭地喊著,也瘋了般地衝過去,從小龍後邊抱住他的腰,淚流滿面,絕望而撕心裂肺地呼叫著,“兒子,你不能走啊,你不能撇下娘走啊……”
狼孩小龍猛回頭,呆愣了一剎那,但他此時已經不知自己是誰,也忘卻了抱住他的人是誰,只當是要逮住自己的敵人,一張嘴便咬住了媽媽的右肩。眼睛血紅,張牙舞爪,兇惡得令人望而生畏。
“小龍,快鬆開!別咬媽媽!她是咱們的親孃!”我喊叫著衝過去。
可是變瘋狂的小龍毫無顧忌,狠狠咬撕著媽媽的肩頭,再用頭猛一撞,媽媽像個草人般倒下去了,肩頭的一塊肉連單衣一起被撕裂下來,鮮紅的血湧流出來。接著,小龍轉身又撲向門去,想開啟門閂。
我一時氣極,又被眼前這一幕慘景驚呆,迅速操起牆角一根木棍衝向小龍。我揮舞著木棍,想把他趕離門口。可小龍一個跳躍,離地幾尺高,撲過來正咬住了我的手腕。我“啊”一聲痛叫,木棍掉地。當狼孩正要再咬我喉嚨時,外邊又響起了母狼的嗥叫。於是,小龍放下我,再次衝向門口,撞開門,閃電般撲進那茫茫黑夜中去了。
外邊更緊張。
爸爸端著槍,房前房後地追趕母狼。爺爺守護在院門口,以防母狼衝進來。他們不知道屋裡正在發生的事情。他們覺得老母狼也就是這樣搗亂而已,房前房後或近或遠地嗥叫,不會傻到衝進院裡來挨槍子兒。爸爸開了幾次槍,可那黑影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像黑夜的幽靈,根本打不中它。
這時,他們聽見了屋裡狼孩發出的一聲嚎叫,並與外邊的母狼相互回應。爸爸的心一下子提起來。轉眼間,隨著“哐”的一聲響,下屋的板門被撞開,守在院門口的爺爺還沒有回過神來,一個黑影從他頭上一躍而過,猶如一支飛射的閃箭投向門外。
“小龍跑了!快攔住他!”我衝出門大喊。媽媽也呻吟著爬出門口,呼喊:“小龍回來!你別走,別撇下娘走啊!”
為時已晚。
當爺爺明白過來從其後邊追過去時,一直不現身的母狼這回從糞堆後邊跳躥而出,迎接狼孩,狼孩小龍也“噢嗚”親熱地叫著,狂喜無比,連蹦帶跳,急切地撲向母狼。
這時從房後追出來的爸爸看見了這一幕,氣憤至極,眼睛鼓突要爆裂開來,咬緊牙關,端起槍就朝那一躍而出的母狼開了一槍。
“砰!”
“砰!”
這是極其渾濁沉悶的爆響,好像用棍棒擊打裝滿沙子的麻袋一樣。兩聲槍響,後一聲是爺爺放的,劃破黑沉的夜空,震撼了寂靜的村莊,震撼了空曠蠻荒的漠野,也震撼了村民酣睡的心靈。
子彈是擊中了母狼。
可也擊中了狼孩小龍。
不知誰的子彈擊中了狼孩,他顫慄了一下,又向母狼踉蹌著走兩步,終於像一頭中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