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鄉路緩行,感覺溫暖可人,鳥嗚聲遠遠近近響著,清脆悅耳,不知名的紅的黃的野花開著,蓬蓬勃勃,山澗溪水潺潺地流,清澈透明,鞠一捧到口裡清涼甘甜。天空碧藍,有云彩在飄動,空氣溼潤清新。進入一個山谷,群山四合,綠蔭似海,這裡見不到紅色的語錄牌,見不到刺眼的大幅標語,見不到高呼口號時人們舉起的拳頭和一張張憤怒的臉,塵世的喧囂被隔絕了,人間的繁雜也煙消雲散了,眼前蓬勃著無邊的生命之綠,濾去了浮躁、迷惘、困惑和不安,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我的心似乎從來沒有過如此寧靜。
五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們眼前的小村叫發木坑,這裡與方誌敏的家鄉弋陽縣漆工鎮相鄰,當年方誌敏兩條半槍鬧革命這一帶是紅色根據地,紅十軍在這裡誕生髮展壯大。我們在敬老院拜訪當年參加過紅十軍的老人,請他們講述可歌可泣的故事。或許年代久遠老人記不清,或許是後來離開了革命隊伍有所顧忌,他們都說不出很生動的細節。
這時我想起幾年前在省城參加的一次批鬥會,批鬥的物件是一位被懷疑是叛徒的老工人。他當年參加過紅十軍後來不知何故脫離了革命隊伍,人們因此而認為他是叛徒至少也是逃兵。他在批鬥會上交待自己參加紅十軍後被分配在發木坑兵工廠,負責修理槍械並生產手榴彈,紅十軍失敗後兵工廠只能解散,他也就脫離了隊伍。人們對他的交待持懷疑態度,不相信紅十軍真辦了兵工廠,真能生產出手榴彈。
我問老人:“你們這兒當年有兵工廠嗎?”
“有啊!”老人眼睛一亮。“當年我們發木坑有一座兵工廠,方誌敏還到這裡來過。當年生產的手榴彈還有,我帶你們去看看。”
我們隨老人來到一間破舊的土屋裡,從一個陰暗的角落裡找出七、八個菠蘿形狀的圓鐵疙瘩,這就是當年生產的手榴彈,紅十軍打散後一直扔在這裡。
望著這些鏽跡斑斑的鐵疙瘩,我和老譚都有如獲至寶般的激動,這正是我們辦展覽需要的歷史文物,它見證了那個如火如荼的歲月,它飽含著紅十軍赤誠的鮮血,它曾接受過方誌敏的檢閱。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選了兩個小心翼翼地用紙包好,放進挎包,準備帶回縣裡。
這天晚上,我有些興奮,睡不著,掏出筆記本,以發木坑兵工廠為題寫了一首詩:
越過群山的圍牆,
穿過森林的屏障,
為尋訪先烈的足跡,
我走進這山村的土房。
雖然聽不見鏗鏘的錘聲,
雖然看不見爐中的火光,
鄉親們卻告訴我,
這裡是紅十軍兵工廠。
土牆上那一片漆黑,
可是當年火燎煙燻的地方?
土房外那幾塊大石,
可是當年黃磷硝藥的曬場?
我訪問了一位老人,
眼角邊藏著當年的風霜,
那鏽跡斑斑的土手榴彈,
牽動他珍藏的回想。
當年方誌敏轉戰群山,
那天他走進這低矮的土房,
他講述槍桿子出政權的道理,
他說你們生產著革命的食糧。
從此這裡的錘聲晝夜不停,
從此這裡的爐火越燒越旺,
舊世界在錘聲中被擊成齏粉,
新中國是烈火中涅磐的鳳凰。
六
萬村的知識青年大部分來自上海和上饒,每到一個大隊,都會看到他們的身影。他們的外地口音和時尚衣著給古老的鄉村增添了現代元素。墩上是萬村偏遠的山村,我們來到這裡已近黃昏,老譚和村幹部打過招呼準備到老鄉家去吃派飯,路上遇見一位穿著時髦的姑娘,她和老譚打招呼:“譚叔叔,到我們知青點去吃飯吧,今天我們有好吃的。”
老譚開玩笑地說:“你們會有什麼好吃的?不會是用馬桶包裝來的*!”
馬桶包是當年流行的一種人造革製成的圓桶狀揹包,知青們都喜歡用它裝東西。有些知青下放農村後,常年只能吃素,很少開葷,久而久之,口饞了就心生邪念。他們揹著馬桶包在村裡遊蕩,瞅準一隻雞見四下無人,便一把抓住,使狠勁扭住脖子往馬桶包裡一塞揚長而過。老鄉們一開始以為是被野貓刁走,後來雞越丟越多才發現用馬桶包裝雞的秘密。
姑娘急忙擺手:“不會!不會!譚叔叔真會開玩笑,我們怎麼會幹那種事,你們去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