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 我說的心裡有些堵,一下子哽在那裡。
他把臉湊過來左看右看:“呦呦呦,難怪最近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了,敢情是我的福晉被煙給燻黑了,這可不成,我變成人參精倒不怕,你要是變了個木炭精咱倆就不是一家了,趕緊把臉擦擦。”說著就拿袖子來蹭我的臉。我撲哧一笑,被他攬住脖子壓在肩上,“府裡這麼多人呢,幹嗎非得自己蹲那兒去弄這些個?”
“他們當然是沒有我上心了,保不齊少了這個減了那個,我可是嚴格按照太醫的方子,材料一一稱過,火候也是分毫不差的。別看你現在喝膩了,要是他們做了來,你一嘗就知道不一樣。”
“我不用比也知道不一樣的,”他低頭看著我,身子微微地抖,笑意加深,“廚子們有的在這府裡呆了多少年了,也沒見他們變黑。”
我氣得一掌拍在他胸口,站起來就走,他大笑扯住我的袖子:“好了,跟你說正事,皇上之前叫修王府,咱兩個圖省事只把前面修了,現在銀安殿差不多完了,皇上的意思是,後面也不能太寒磣,是不是把園子再修修。我琢磨著,也不用別的,就把園子東邊的牆開啟,多圈一塊進去,照著咱們在桂林的那個小院兒重建一個可好?再把水引過去,又不用添磚動瓦的,弄上幾桿竹子就行了。你說呢?”
我拍手說:“這個自然好,我也總想那個院子呢,只是你還記得那個院子什麼樣?”
“當然。”他遞過來一張圖,“這是我閒了時候畫的,不會錯的。”
我拿過來一看,細緻工整層次分明,頗有些圖紙的樣子,長寬高矮也是標註得清清楚楚,不覺讚歎:“看不出來你還會畫這個?”
他笑:“敢情你就這麼小看我,我會的還多著呢。”我撇撇嘴不置可否,低頭計算起費用來,一直計劃到很晚。
兩天以後小院就開工了,允祥愛這地方顯得幽靜,又是怡府新築,就取名“怡寧閣”,我於是有了新的樂趣,跑去看看小院的進度就成了我每天的開心一刻。
或者是我樂極生悲吧,就在熱火朝天的修園子的時候,宮裡傳來一紙聖諭,一個在別人眼裡的莫大恩寵結結實實地砸給了怡親王府。
從天亮到天黑,我一直呆坐在屋裡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我該想些什麼,在聽到那句“封為和碩公主”後我就忘了該想什麼該幹什麼了。周圍下人們的道賀在我看來都是嘲笑,嘲笑我連自己的女兒都藏不住,嘲笑我滿腹怨言卻無從出口。嘲笑我是這麼窩囊地活在這裡。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感覺到按在肩上的那隻手加重了一些,我問。
“這是恩典。”他答。
“是啊,天大的恩典,呵呵。”我站起來,手託燦燦閃著光的聖旨、金冊,大笑,“恩典,這是你怡親王帶給我們的榮耀,韻兒,不,和碩公主,打今兒起,她就要叫我十三皇嬸了。王爺,我們母女可真是謝天謝地啊!”
窗沒有關,燭火一陣劇烈的抖動,牆上印著我們扭曲的影子,屋裡充滿了他的驚愕和我的笑聲。
“韻兒只是住進了宮裡,沒有走遠啊,嗯?是不是?”他的手伸過來,被我擋了回去,碰觸的瞬間我感覺到他手心的冰涼。
“咫尺天涯,哪怕只是一步,她就不再屬於我了。你明白嗎?”他平靜得簡直讓我寒透了心,“你以為我不知道大清公主是個什麼下場?我是個女人家,我小家子氣,我沒有王爺那麼‘高瞻遠矚‘,我只心疼我的女兒,是你不在乎的女兒!”
那一刻我真恨不得他對我大吼大叫,好向我證明他和我一樣的不捨。可是他仍然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反而很不耐地轉過身,出門前撂下一句:“還記得熹琳和熹慧嗎?我以為你早該懂,這是命。”
一陣眩暈襲來。命?皇帝的女兒是這樣的命,不是皇帝的女兒變成皇帝的女兒也是這樣的命。我懂了,我的韻兒姓錯了姓,她帶著愛新覺羅的詛咒,她是大清江山的工具!我怎麼會落到這樣的地步,我怎麼會眼看我心愛的女兒也走上我最深惡痛絕的路?
“額娘?您怎麼了?”韻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面前。
“韻兒,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安置?”我用袖子抹抹眼睛,緊緊摟著她。
韻兒抬頭看著我:“額娘,白天來的那個聖旨女兒不明白,怎麼做公主?女兒很怕進宮,那麼多規矩。”
眼淚快要藏不住了,我趕緊仰頭把她摟進懷裡,聲音放輕鬆:“額娘不是跟你說了麼,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額娘相信韻兒一定是個大方得體的公主。來,額娘給你結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