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間七架。馬長老躺在西梢間大炕上,看見容輝過來,就故意閉了眼睛。
容輝放下禮物,拱手一揖,恭恭敬敬地喊了聲“長老”。抬眼看見馬長老聞若未聞,閉著眼一動不動。只好自說自話:“在下不負厚望,終於收了‘滙豐錢莊’五成份子。您猜我花了多少錢……”看見馬長老眼皮一跳,繼續吊他胃口:“您一定猜不到。錢莊銀庫裡放著二十七萬兩現銀,我只給他們算了三十萬兩股本。五成份子,就是十五萬兩。”
馬長老眼皮一跳,驀地睜開,目中精光暴射,看見容輝正朝自己微笑,又輕哼一聲,趕緊閉眼。
容輝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接著逗他:“我還提了個條件,以後錢莊總號就搬到七驛鎮來,再把分號開到趙國和宋國去。”眼見馬長老嘴角抽搐,接著說:“還有,我把錢莊的利息也漲了,看那些小錢莊敢不敢跟著我們漲。”忽然輕嘆一聲:“這麼大一灘事,還準備請長老去錢莊總號當大掌櫃,可天不隨人願,您這個時候又病倒了!”
馬長老臉皮抽搐,張開嘴有氣無力:“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尚且壯心不已。老朽生在山下,長在山上,知遇之恩,無以為報。老朽就是病死,也要死在賬桌前。”激動得語聲微顫,輕咳兩聲,又吩咐屋中道童:“扶老夫起來,老夫要去算賬……”身子顫顫巍巍,就要自己爬起來。
容輝忙勸馬長老:“身體要緊,您老好生休養。這份拳拳之心,在下心領了。等春回地暖,定有長老實現壯心的機會,”說著一揖到地,轉身就走。
馬長老眯著眼見容輝出了上房,從大炕上一躍而起。一旁服飾的道童還以為炸了屍,嚇得目瞪口呆,被馬長老賞了一個腦崩兒,才回過神來,趕緊服侍更衣。
第五十六章 春耕夏耘
大雪深夜才停,樹林裡雪深三尺,山門中也有一尺。大年初一,全門上下要來“無量閣”恭賀新春。梅釵等天沒亮就起來掃雪,清晨院門大開,任人進出。
瀟璇穿了件蒼松紋紅緞大襖,戴了套翡翠頭面,坐在西廂房,接受女弟子和管事媽媽的祝賀。梅釵端了筐銀錁子站在一旁,來人說一句吉祥話,就給一顆。金屬撞擊,“嘩啦嘩啦”,如烈火烹油。
容輝穿了件寶藍色克絲深衣,陪著一眾管事和馬長老等在書房喝茶說話。男弟子來了,就在廳中對著裡面說賀詞,由燕玲發銀錁子。聲音大的多給,說得好的也多給。
弟子們往年收的是桃符和竹簾,今年改了銀錁子,自有一番議論。有的誇瀟璇會當家,有的夸容輝做人實在,沒有一個不誇夫妻倆好的。原來死忠於趙長老的一眾管事,這時也拉下臉來,先後去“無量閣”請了個安,道了聲賀,算表明了態度。
瀟璇等的就是現在,看在眼裡,雖然二話沒說,心中卻有了計較。晚上雲開霧散,翌日朝陽東昇,冰雪漸融。待山路暢通,已是大年初五。
春耕如打仗,片刻也耽誤不得。容輝立刻調集耕牛,分別發下兩百多把鐵犁,去開耕七處田莊。野火雖燒盡了雜草,可泥土下荊棘縱橫,必須深耕。荒地土質又硬,就更難耕作。從前一頭牛拉的犁,如今要兩頭牛拉,進度越發慢了。
元宵過後,瀟璇開始處置趙長老和陸瀟誠等人。先借口“山上天氣冷,不利於眾人養傷”,把他們遷到了鎮上大宅。又藉口“鎮上喧囂,不宜靜養”,又把他們遷到了田莊小院。由田莊供奉吃食,仍讓以前的道童照顧。幾位長老的家人藉口“山下缺衣少食”,向瀟璇求了個恩典,才把他們接回了家。
眾人看在眼裡,既不說,也不鬧,好像從沒見過那幾號人,心裡卻提了十二分小心:“夫人待人和顏悅色的,卻喜歡秋後算賬,以後千萬不能得罪。”
容輝怕有人找自己說情,給瀟璇添麻煩。於是趁天氣好,騎馬去各處田莊巡視,幾天不見人影,一回來就向眾人抱怨:“照這樣下去,春雨來前,能耕完一半就不錯了!我們不是還有三千匹戰馬嗎,能不能用來耕田?”
眾人的注意自然被吸引到春耕上,算是揭過了這件事情。瀟璇不由好笑,等他回屋,親自安慰:“你急什麼,反正銀子花出去了,急也沒用。我也沒指望今年有收成,耕不好接著耕。橫著耕完了,豎著耕一道,再斜著耕兩道也無妨。”
容輝一想也是:“不把土翻散了,就是搶著播下種子,也長不出莊稼!”於是又調給田莊七十輛空閒馬車,幫他們拖磚運料蓋房子。
千呼萬喚中,“滙豐錢莊”開業。新利息牌往門外一掛,天下譁然。有心人立刻查出,錢莊換了東家。新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