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般都比平時要忙。中秋節的那天晚上,我跟費雨橋有一個慈善酒會要參加,我早早上街去做頭髮,做完頭髮又去中環買衣服,婷婷全程陪伴。在一家名店試衣服的時候,我給婷婷挑了件毛衫,要她去試。她連連擺手,“不可以的,費太太,我不能接受你的禮物。”
“婷婷,你太生分了吧,我是你嫂子,給自家的堂妹送禮物很正常,你不要太見外。”我笑著拿毛衫到她身上比畫。
婷婷直往旁邊縮,“費太太,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偷偷給你,你哥不會知道的。”
“那……也不行,真的不行。”
我洩氣了,將毛衫扔給店員小姐,拉下臉,“婷婷,是不是你哥對你不好,你才跟我這麼生分的?”
“沒有啊,費總對我很好。”
“他先是你的堂兄,然後才是你的費總,我們是一家人,明白嗎?”我將費雨橋的話反過來說了,拉婷婷到店內的沙發上坐下,“老實說婷婷,我沒什麼親人了,雨橋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你要是還這麼生分,讓我心裡很不好受。你沒有失去過親人,不會懂得沒有親人的孤獨,婷婷,我是真把你當妹妹了。”
“你不是有妹妹嗎?”婷婷突兀地問了句。
我微微發怔,愣了數秒,恍恍惚惚地點頭,“是啊,我也有妹妹,有妹妹的。”
妹妹,唉……
回半山的路上,我變得有些沉默,婷婷以為我生氣了,誠惶誠恐的,終於主動地拉住我的手,“嫂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只是……只是我也有我的難處,我們家的事你知道的不多。我跟費總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上下級,至於親人……說實話,傷他最深的恰恰就是他的親人,包括我的父母。”
我突然沒來由地難過,心裡堵得慌,摟住她的肩膀,“婷婷,好妹妹,不管你父母跟你堂哥之間有過什麼樣的恩怨,但那是你父母的事,跟你沒有關係,雨橋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否則他不會把你留在身邊。”
說著我別過臉看向車窗外繁華的街景,眼淚滾滾而下。
“嫂子,你怎麼了?”婷婷嚇壞了。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一些難過的事情……”我佯裝沒事一樣,抹去淚水,可是更多的淚水洶湧而瀉,“阿江,麻煩你在路邊停下。”
“好的,太太。”阿江緩緩將車轉入一個僻靜的拐角處。
我俯下身子,將頭靠著前座的靠背上。
婷婷扶住我,不知所措,“嫂子,你沒事吧?”
“我一會兒就好,沒事的。”我哽咽著,看著淚水滴滴答答地墜落在新買的米色套裙上,裙襬上瞬時留下斑駁的溼印。
婷婷和阿江於是都不出聲,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哭。
我的眼淚嘩嘩地流著,心像洞穿了一個窟窿,痛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我躬著身子壓抑著呼吸仍不能緩解那疼痛,腦子裡也是嗡嗡作響,很多聲音在記憶的裹挾下來回激盪地交匯。小時候住的弄堂腳踏車駛過時的鈴鐺聲,媽媽在廚房炒菜的聲音,下雨天屋簷往下滴水的聲音,鄰居小孩背英語單詞的聲音,李老師的咳嗽聲,程雪茹敲鍋鏟的聲音,裕山的那一夜窗外呼呼的風聲,婚禮那天此起彼伏的祝福聲……
越來越多的聲音呼嘯而來,又潮水般退去,最後在耳畔迴盪的是芳菲流產兩個月後跟我通話時的聲音,冷酷,不帶一絲感情。
“姐,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覺得難受。明明大家的心裡都清楚事情的緣由,還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你不覺得彆扭嗎?你明知道我不再是過去那個芳菲,清楚一切我的所作所為,為何還噓寒問暖地對我這麼好?你可以虛偽下去,我做不到,我沒辦法陪你演戲,對不起,姐,我們就這樣吧。”
這是我跟芳菲最後一次通話。那陣子我給芳菲打電話是想安慰她,怕她因為失去孩子而難過。很不幸,那個孩子在六個月的時候夭折,芳菲的情緒非常低落,我著急又不能飛過去看她,只能每天給她打電話,一打就是半個小時以上,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說,芳菲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我有想過她可能會煩,卻未曾料到她是如此的厭憎。我一直還當她是那個喜歡撒嬌的長不大的小妹,卻沒有正視她早已不是過去的芳菲。我自欺欺人地以為芳菲越來越冷淡的態度不過是她流產後的抑鬱所致,我不是傻,我只是太傻了。
而芳菲的聲音還在耳畔繼續,“姐,最後我好心再告誡你一句,不要相信這世上的任何人,親人也好,你身邊的人也好,通通不要信,否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