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雩嘛!”
用不著再重複,看著紅蔌,流火也知道他的那位故人有多美,美得令他這麼多年依然願意用一個死人捆住自己。
換個話題吧!她討厭跟步忍坐在一起的時候討論著另一個女人。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次歸來,為什麼這些老人頭一改從前對你這個術士的鄙視,把你當尊神一般捧著?”
“有目的唄!”
他又不傻,人家都擺出舞雩的魂魄了,他還看不出這背後隱藏的巨大漩渦?
他只是這樣看著,看著這漩渦到底有多大,有多深。
然後,他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期待舞雩再次歸來……
“你的眼神好奸詐!”流火小姐忽然叫道,那不似他平常的從容,反倒多了幾分狐狸般的狡猾,“你在想什麼?不準騙我,不準不說,你連身體都賣給我了,你這具軀殼裡打著什麼小算盤,必須告訴我手中這副大算盤。”
“你還真不愧是姓‘霸’呢!”
他向後仰直接躺在石板堆砌的路面上,雲遮擋住了月色,涼風襲來,七月未曾流火。
她瞧他躺得舒坦,忍不住放下她少得可憐的姑娘家的矜持,隨他躺下。身下石板的涼意漸漸侵入她的身體,他的聲音悠然飄在耳邊,悅耳如泉水丁冬,令她舒服得蜷縮起身子來。
“這座院子原本是師兄住的地方,年少的時日,我最喜歡窩藏在這個地方。一方面可以躲避師父的諄諄教導,另一方面……這裡離舞雩家極近。我穿過這座院子,再鍈過一條小溪便到了她家的後院。我總是先扔一塊石頭進去,若她將那塊石頭再扔出來,便表示她爹不在。我就可以翻牆而入,找她玩去。可是,你知道嗎?流火……”
他沒再稱呼她“流火小姐”,直接喚她的閨名。
“有好多次,我的石頭扔進去,過一會兒她爹捂著腦袋跑了出來,邊跑還邊罵:‘是哪個小兔崽子老往我家扔石頭?’我拔腿逃命,身後是舞雩竊竊的笑聲,像風中的鈴鐺……當——當——”
風動,鈴動,搖曳出年少萌動的心。
那風聲,那鈴聲,還有年少的心跳聲至今仍搖盪在他的耳邊,揮之不去。
“啊——”
步忍捂著耳朵痛得大叫起來,偏過頭他瞪著流火,“你做什麼?”她居然咬他的耳朵,面片湯喝多了,把腦袋變成糨糊了,以為他頭上這片是豬耳朵呢?
流火以手撐著腦袋直視著他的雙眸,“清醒清醒吧!那個女人死了,而且還是嫁給別人之後死掉的——你怎麼老是記不起來呢!要我再用算盤把你揍得頭破血流嗎?”她是很樂意為之,反正在飛馬山這幾天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她體力過剩到衣裙都快撐破了。
她可不得找點累活讓自己瘦些嘛!否則再胖下去,她那些衣裳就穿不下了。要知道做衣裳不得花錢啊!
“我只是回憶回憶……隨便回憶回憶。”趕緊轉移話題,看到她手裡的金算盤他就心寒,“噯,我說流火小姐,為什麼在聽到我用金算盤交換紅蔌姑娘的時候,你那麼生氣?”
“你喜歡吃什麼?我請,絕對不請你吃麵片湯。”
想用這種方式岔開話題?能讓她這個吝嗇鬼說出“我請”這兩個字,可見他已經切中要害了。
“你知道我那麼多的秘密,又是術士又是帝師還有舞雩那部分,可我對你一無所知噯!這筆買賣太不公平了,你那麼會做生意,不該坑我吧!”
她抹了把臉,那些並不是秘密,只是有一點痛痛的往事而已,“故事並不太動聽。”
甚至是無比殘忍的。
一個過了半輩子揮霍無度的男人某日忽然發現手上已經再沒有那麼多的錢供他過那種比帝王還要奢侈的生活時,你猜他會怎麼辦?
賣田產,雖然賣掉田產的錢並不足以維持像往常一樣的開銷。
賣完了田產怎麼辦?
賣掉所有值錢的家當,但他用慣了的豪華用具是斷不可以賣的。
賣完了家當怎麼辦?
賣掉一部分奴僕,還要留下一大批下人繼續伺候著他過著從前那般富奢的日子。
賣完了奴僕怎麼辦?
賣祖產,當然還要留下一大片宅院維持著他從前的生活,起碼要有避暑、避寒的別院。
賣完了祖產怎麼辦?
賣小妾,反正還有個正堂夫人。
賣完了小妾怎麼辦?
賣掉大女兒——談不上賣啦!只是將她嫁給某個從前他看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