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天天都聽得到槍聲,受槍傷的人也天天都出現。
至於難民營內,食物和飲水一直是最重要的問題,另外,醫療方面也很麻煩,因為他們生病了都會拖到奄奄一息才去看醫生,或者受了傷也會自己先貼上那種百年流傳下來的正宗土膏藥,直到發爛發臭了再去向醫生求救。
不過,即使生活環境惡劣到極點,但很奇怪,難民營中的黑人小孩雙眼仍然流露著好奇和純真,對他們來說,只要可以和家人一起、與小朋友在沙堆上玩耍、有乾淨食水和不用捱餓,這已是上天一大恩賜了。
到了晚上,基於安全理由,小鎮會實施戒嚴,營地裡的人員在晚上九時至翌日都沒有配備槍械。
這等於是變相的被禁錮,儘管如此,司琪也能自得其樂的想點子打發時間。
雖然這裡的生活只有無聊又無趣兩詞可言,沒有電視或漫畫小說,也不能上網哈啦玩遊戲,電臺更沒有中文頻道節目,連英文頻道也沒有,但起碼她能嘗試利用有限的材料煮出一頓“豐I盛”的晚餐,這也是一項很有趣的挑戰。
晚餐後,司琪和文颺一起出去散步!自然還是在營地內。
“文颺,聽說今天游擊隊騎馬闖進難民營裡抓人呢!”
“放心,那些被抓的人很快就會逃回來。”
白天剛下過一場暴風雨,雨後空氣清爽恰人,夜晚顯得特別涼快,夜空也格外澄淨,星星在天上眨巴著眼,文颺背靠圍牆,雙臂圈住背貼在他身上的司琪,兩人一起仰頭望,也對星星眨眼。
“為什麼?他們不是自己族人嗎?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族人?”
“他們只是用想到的任何方法來持續這場鬥爭,直到他們得到政府的公平對待為止。”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但阿拉伯人是不可能輕易放棄既得利益的。”
司琪回過身去仰起眸子,文颺俯下眼來與她對視,兩雙瞳眸都在黑暗中閃著奇異的光芒。
“所以這些黑人就必須繼續苦下去?”
“他們會堅持下去的。”
他們四目相對好半晌。
“文颺。”
“什麼?”
“你知道嗎?我真的覺得他們比我這種在平穩中成長,從不知何謂‘拚命努力活下去’的人更有資格活下去。”
“我想,你真的瞭解了。”
“是的,我瞭解了。”司琪輕輕道。“那麼,你說你也經歷過同樣悲慘的境況,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嗎?”
“……回臺灣再告訴你。”
司琪又凝視他片刻,點點頭,再轉回去背靠在他胸前仰頭看星星。
“文颺。”
“嗯?”
“我愛你。”
圈在她腰際上的手臂猝然收緊。
“……我也愛你。”
終於,司爸爸可以回臺灣了,離開達爾富當日早上,在診所內等候車子送他們到喀土木期間,又有三個受槍傷的男人被送來,其中一個不久就死了,因為診所內當地人相信,血就是生命,所以他們十分抗拒捐血。
死者的親人並沒有呼天搶地,即使是他的妻子也沒有大哭大叫,只是黯然垂淚,眼睜睜看著摯愛的丈夫被毛氈包裹起來,準備送去埋葬。
對當地人來說,一個人“要死便死”,不會有其他選擇。
不久,車子終於來了,載上司琪與司爸爸、文颺後即刻又出發,而司琪一上車就做出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在幹什麼?”文颺納悶的低頭看。
“脫運動鞋啊!”司琪也很納悶的瞥他一下:這讓看不懂嗎?
“為什麼?”
“不習慣嘛!”
在難民營的日子裡,講究打扮是沒可能的事,司琪、文颺與大部分的志願人員一樣,每天都穿著簡便的拖鞋,炎炎烈日下在黃上上拖來拖去。
把已經龜裂的雙腳塞回一雙舒適的鞋子內,感覺反而下太習慣。
“到了喀土木再買一雙涼鞋穿吧!”
“好啊,你也買,我們一起穿情人涼鞋!”
不過他們並沒有在喀土木逗留多久,因為那裡正在鬧遊行示威,他們見情勢不對,涼鞋也來不及買,慌忙逃到機場準備儘快離開蘇丹回臺灣,不料司琪無心一句話脫口而出,整個計畫又改變了。
“我想他們應該不會還在亞斯文等我們吧?”
“誰?”正待去買機票的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