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老子不知因何又返回來,見我莫不像見了紅燒肉,滿臉解讒。大哥老子喜道:“弟兄們,真乃天助咱也,拿下!”
我剛想也豪邁地來句“放馬過來!”無奈老子甲已擎著拳頭英勇無畏地率先衝至,只得作罷。我感嘆著這拳來得毫無水準,向前騰起的一腳已送去他胸口,借力一個後翻,落上身後桌子。未及落穩,老子乙亦英勇無畏地撲到近前,橫棍向我小腿襲來。我再次騰起,踩上他腦袋,一口氣躍上樓梯。這時,英勇無畏的老子甲又高舉酒罈,一路狂追上來便要砸我。我一看罈子那個頭驚住了,一個閃念,衝他足下一指急呼小心!說時遲,那時快,該老子在前腳凌空的那一剎,愣是定將住,低頭便看。我迅速上去補一腳,連人帶罈子滾了下去。巨響一通。一旁老闆娘破天荒地以她這個年紀的嗓音尖聲叫開:“老孃的女兒紅!——玉釀!”
我都聽得一寒戰,這德缺大了。果然打手般的夥計們晃眼間已衝將出來,其中甚至不乏衝出來兩次者——起先空手出來,聽得老闆娘補了那聲“玉釀”,又返身去操傢伙。其餘四老子見這陣勢,頓時奪路而逃。夥計們不待吩咐,奪路便追。老闆娘喝回來,指著地上正一壁罵娘一壁拖著血跡爬向門口的老子甲道:“給老孃打這個!” txt小說上傳分享
(1)第一章(8)
老子甲聞言回眼一瞧,見指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頓時癱瘓。夥計們奪路便打。我看得瞠目結舌,如此下去不出人命除非他已沒人命,這下罪過了。老闆娘也慌了,忙鋪後路:“悠著點,都悠著點!打得他疼便足夠,可說好了,出人命老孃概不擔著。”
眾夥計登時停手,回臉迷茫地對她看。眾人也不約而同望向老闆娘,皆猜不出如何悠著點又讓他疼。大家是在剛剛那酒罈子碎的時候二度現身的,出門一瞧,莫不樂開顏。“今兒可真熱鬧,大清早的就這麼熱鬧。”——“可不,回籠覺都懶得睡了。”……
眾望所歸下,謎底終於揭曉了。原來,老闆娘使得是用指甲掐的辦法。悠然自不必說,且果然老子甲比剛才更淒厲地慘叫。眾人紛紛表示佩服。我看得汗顏,萬般慶幸躺那兒的不是自己。女人的惡毒真是太不給人痛快,像凌遲那等極刑,難保不是受皇帝冷落的哪個女人想出來的。眾人正看得痛快,忽然從中冒出一聲音道:“你這樣多費勁,乾脆弄盆鹽水一潑,豈不更痛快。”
我們不約而同去看,言語之人正是先前躲在我旁邊桌下的那胖人。胖人話畢,他身邊一儒士忽然淚流滿面。眾人不解詢問。儒士哽咽道:“方才這位兄臺所言,著實感動了在下。諸君周知,鹽有洗傷之妙用。此計明為加害,實乃施助。正道是真善者不炫於人,其功業在明吾民族之明德哉!”
眾人聽罷紛紛領悟其妙,頓起一片潑鹽水的吆喝聲。突然二樓對面有人不同意,高呼道:“不能用鹽水——”
眾人皆怔住,對他望去。那人續道:“要用還是用辣椒水。既比鹽水疼,又比鹽便宜,豈不更快哉。”
眾人又叫絕。胖人那邊臉鐵青,這道是砌牆,他後來的磚頭反居了上?當然不甘答應。但價錢是實在的問題,現如今鹽稅扶搖直上,這辯論沒有懸念可言,與其屆時難堪,不如趁早自鋪臺階下去。胖人知趣撂出已是鳴鑼收兵的一句說:“那敢情好,能耐的都辣去,屆時辣腫了人家身子倒看你們如何收拾。”孰料歪打正著,一語迴天,眾人紛紛站回胖人這邊,指責那人道:“你呀你,虧還是堂堂丈夫,怎能如此做人!”
那人如遭悶棍,憋得臉通紅,是把辣椒水自己喝了,末了憋出口痰,狠吐了不屑地回了房。胖人始料未及,自己兵還未收,對方便倒了大旗,一時興奮得連追擊都忘掉。待那邊關緊了房門,才想起尋摸些再撐顏面不過的髒話吆喝。
趁著這會亂的工夫,我默默移至門口。老闆娘正風情種種地與胖人交涉買鹽事宜,似乎沒將我在意。機不可失,我調頭走出客棧。向人打聽了衙門所在,大步趕去。
走過沒兩條街,無端一種被跟蹤的感覺油然而生。回頭去看,又滿是人。我心中打小鼓,莫不是另有盯著她姊妹倆的一方派的眼線?見二人被捕,轉而盯我?那定是為什麼物件。若真如此,應當從昨日——不,許是更早便黏糊上她們。料想也不是很能打,否則早出手了,且引出來再說。忖著走至一處拐角,我身手無比敏捷地翻過牆去。
不料這家居然有狗。狗不幸被我踩了尾巴,我不幸驚擾了它睡眠。狗一通狂吠,我一通狂爬。方翻回去,卻剛好與跟來之人照面——我只道是誰,不解道:“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