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說那一聲: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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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老谷口那裡好像有聲音。”不一會兒,兩個士兵,出現在谷口附近。
這是麓峰大營安排的守夜士兵,負責夜間值戍巡守,本來不必巡邏到這裡,因為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嚎哭,才過來看一看。
“咦。這裡有個死人。”一個士兵走了幾步被地下的屍體一絆,驚得往後一退。
“外面的流民吧。”另一個士兵端詳著這人破爛的衣服和消瘦的身體,“瞧這可憐的。”
“給葬了吧。”
“還是先向統領報告一下,看她什麼說法。”
兩個士兵算是忠於職守,沒有動屍體,先回了大營求見君珂,因為心中先認定了是流民屍體,兩人對上峰也是這麼說的,帶班的校尉聽了,也就打消了上報的念頭。
“統領一晚出去了,我看她離開的,到現在還沒回來。”校尉說,“流民死在山口這點小事,就不要勞師動眾地找統領回來了,明兒我找機會回報下,你們現在回去把人給埋了就是。”
兩個士兵只好又回來,挖坑把人給埋了,抱起屍體的時候,手指縫裡突然滾出個布包,裡面滑出一塊雪花般晶瑩的石頭,還配了個精緻的鏈子。
“看起來像是好東西。”一個士兵停了手。
“誰家沒個傳家寶貝,陪他葬了吧。發死人財這種事,做了傷陰騭。”
“嗯。”
泥沙揚起,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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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沒過多長時間君珂也就回來了,但是那說要回報的校尉去巡崗了,第二天他又將事情給忘了,等到想起來,又覺得隔了這麼多天,再為這點不相干的事情巴巴地去回報,似乎很沒必要,也就丟下了。
君珂和納蘭述戚真思,當然不知道這夜曾經有人山口嚎哭,曾經有人不甘死去,更不知道這一錯失,代表的是怎樣的後果。他們按部就班地生活,等待著堯國和冀北的訊息,訓練著君珂的新軍。
很快下了第一場雪,訓練要被擱置,君珂無意中路過原先那個山口,發現那山谷因為地形特別,地氣比較溫暖,沒有積雪,便將隊伍拉回去訓練。
高牆拆了,君珂命人在谷外栽樁子,給騎兵練習狹窄地形如何建制不亂衝殺敵方隊伍,她親自監工,把紅硯也帶著,給練武脫得光膀子計程車兵們熬薑湯。
挖樁計程車兵忽然起了一陣喧譁,嚷嚷說挖出死人了,君珂一驚,連忙趕過去看,好奇心超強的紅硯丫頭,用手捂著眼睛,一步不落地跟著。
山谷谷口附近的一個不深的坑裡,果然挖出了一具屍體,屍體本身殘缺零落,不辨面目,再加上地氣特別,竟然已經腐爛得不成模樣,眾人看見他殘缺的手腳,都道想必是哪裡的殘廢難民,死在了這裡。
這時那兩個士兵也想起這事,做了證實。紅硯從手指縫裡偷偷一看,頓時發出了一聲尖叫,撲在君珂身上。
君珂嘆息一聲,揮揮手道:“不要驚擾死者,原樣埋了吧,坑挖得深些。”
眾人便又將屍體搬出,準備給他好好安葬,君珂沒好氣地捏捏紅硯的臉,道,“不敢看還要看,小心做噩夢。”一邊拉著她轉身。
將轉身還未轉身的那一刻,突然“叮”地一響,那被搬起的屍體,垂下的已經爛成骨架的手指縫裡,掉下了樣東西。
君珂和紅硯下意識停住。
然後瞄了一眼。
潔白的,天然帶著雪花花紋的,內裡通透如水晶的石頭。
君珂只覺得美麗,她也沒有動死人東西的愛好,正要叫人收拾好隨葬,驀然發現,身邊的紅硯不對勁。
這丫頭膽子其實並不小,尖叫過後神態便如常,然而此刻她單手按在心口,渾身僵硬,直愣愣地盯著那石頭,眼珠子像突然被澆了冰雪,凍住了。
“怎麼了……”君珂愕然看她。
紅硯還是那個捂住心口的姿勢,僵僵地向前一步,又一步,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地上那石頭,半晌,夢遊般地細聲道:“雪花石……”
“什麼?”
“雪花石……”紅硯喃喃地道,“他和我說過的,堯國獨有的奇石,雪花一般清涼美麗,內裡通透如水晶……”
君珂渾身一顫。
“等我啊,給你帶堯國我們那裡的雪花石,你串個鏈子掛在胸……啊不心上……”
兩個多月前,受命前往堯國查探訊息的大個子魯海,曾經對心上人紅硯,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