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唐僧一般,西天取經要經歷九九八十一劫難,而她從小到大所吃的苦頭還不夠,還要再在這個地方繼續如履薄冰的生活?是她的幻覺嗎?這世上如何有如此滑稽的事情?
“既然結束了那般的生活,為何不讓自己乾乾淨淨的呢?你這身體很乾淨。”
夕顏的思緒混亂,大腦一片的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可她卻本能的很是用力的揮開了他的手,一雙眸子迸射出駭人的寒意,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語:“為了生存,這雙手,已經不知道結束了多少人的生命,還在意鮮血嗎?國師既如此神通廣大,為何不把我的那些記憶一併消了去,在我看來,這世界,唯一的準則,唯弱肉強食爾。”
她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但身為女子,那有誰天生就是心腸惡毒的,第一次殺人,她才七歲,也會怕得全身顫抖,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那些人死去的畫面,臉上都是血,面目全非的模樣,她躲在帳篷裡,一整夜都不敢睡覺,可若不是這樣,死的就會是她。
那些人可真是好笑,在她的手沾滿了同伴的鮮血以後,竟把她從那個地方放了出來,每日讓她應酬那些歌舞昇平的場面,人人對她好到不行,可這樣,便可溫暖那顆早就被鮮血冰冷的心了嗎?
“若你真想我乾乾淨淨的重新開始,便不該找上這莫夕顏。”
也許一開始,她會不甘心一身的本事被埋沒,可她依舊會願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平靜的生活,可莫夕顏不行,她要保護痴傻的夫君,要撐起整個王府,她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但既然做了,為何做不到最好呢?
這是夏明旭等人第一見到有人質疑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瞧見國師的情緒失控,他們原本以為像那樣的人物,永遠都該高高在上,就像是畫中的仙人一般,憐憫世間萬物,再沒有其他的情緒,現在看來,他身上原也有常人的情緒,可那時間,太過短暫,以至於他們甚至覺得那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若想解你心中疑惑,你隨時到天鳳殿找我。”
夕顏的背影僵住,腳下的步子更快,卻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轉身:“三日後,我自當拜訪,國師該知道我想問什麼,到時若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便是掀了你的天鳳殿,也難消我心頭怒火。”
夕顏雙手緊握成拳,心頭的怒火更盛,清亮的聲音在慧春坊上空飄蕩,敲打在每一個皇子的心口上。
夕顏方才離開,殿外各宮娘娘們的眼線紛紛朝自己效命的主子所在的宮殿奔去,務求把這第一手訊息傳遞出去,今日之事,讓夕顏一夜之間成了整個琉璃上下爭相談論的物件。
有人說她是天上的仙女,和國師是上輩子的兄妹,兩人皆是天人之姿,精通六藝,無所不能,還生得一副菩薩心腸,上次老太君六十壽誕,她贈的仙鶴便是她以前的坐騎。
有人說,她是惡魔之女,以前的菩薩心腸皆是表象,管家淨身,婢女落髮,扼殺無辜猴兒,箭傷太子貼身侍衛,這都是她的罪行,此女心腸惡毒,手段歹毒,非一般人所能及,此次國師出山,便是感化她的。
市井之上,眾說紛紜,各種版本流傳,莫衷一是,可有一點,恭王府有了七王妃,在這琉璃上下,那七王爺再沒人敢肆意欺辱。
夕顏初入皇宮,雖談不上是興致勃勃,也是滿心歡喜,沒想到這一趟進宮竟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尤其是那國師之言,勾出了往日她隱藏在腦海深處的那些記憶,還有他說的那些話,自己這次前來,好像就是他有意安排的一般。
馬車上,夕顏雙手抱著膝蓋,閉著眼睛,一路沉默,平日裡愛鬧騰她的小白學著夕顏的樣子,從東門口坐上馬車開始,竟然也一言不發,面具下的那雙眸子動也不動,盯著夕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紅豆相思兩人坐在一起,感覺到馬車的壓抑氣氛,相互瞧了對方一眼,只是不停的在心裡嘆氣,早知如此,便是可以親眼瞧見傳說中的國師大人,她們二人也不願進宮。
馬車到了王府停下,紅豆最先跳下馬車,取出放在馬車後的小凳子放在地上,扶著夕顏、夏夜白兩人下了馬車。
在馬車上待了那麼久,乍見到陽光,那光芒照得人微微有些不適。
夕顏用手擋住眼睛,隱隱瞧見恭王府幾個大字,整個人頓時清醒了過來。
“紅豆,你去李老的醫館一趟,讓他瞧瞧王爺的傷勢如何。”
“相思,王爺的肚子餓了,給他準備些他愛吃的。”
吩咐好了這邊的事情,夕顏拉著夏夜白,兩人一道回了翠竹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