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畢竟不是庸俗之輩,他心裡一急,反而有了主意,找隨行的一位低品文官,借了頂官帽戴在了頭上。
官帽這玩意,體現的是官員的等級,絕對不允許超過自己的身份,這是朝廷制訂的嚴苛禮法規矩。
李中易自然有官帽,不過,那是宰相的鑲玉烏紗帽,楊炯即使借了去,也絕無膽子戴在腦袋上,否則便是僭越之罪!
如今,楊炯戴上了低品文官的帽子,雖然有些失格,但至少說得過去!畢竟,朝廷並沒有明文規定,不許戴低等級的官帽。
楊無雙一直暗中觀察著楊炯的表現,見此公如此迅速的就擺脫了更大的窘境,他不由暗暗叫好:不愧是政事堂的庶官之首,按照李中易的說法,那就是確實狠有幾把刷子。
楊無雙凝神一想,這麼大的事,範質既然信得過楊炯,必然是個狠角色。否則的話,朝廷之中能人輩出,區區楊炯豈有資格來和李相公談判?
剛才,楊無雙奉命迎接楊炯的路上,楊烈派人給李中易通風報信,他故意扣下了契丹國的使者,只放了楊炯過來。
李中易穩穩的坐於虎皮帥椅之上,摸著下巴,不禁微微一笑,別看楊烈平日裡寡言少語,其實是個悶騷型的人精。
楊炯乃是朝廷的欽使,楊炯不可能扣住他不放行,否則,就等於是坐實了李中易的大逆之心。
至於耶律休哥派來的所謂使者,如今,兩國依然處於交戰的狀態,李中易雖不至於宰了那個傢伙,卻也不需要給什麼面子。
李中易至今都清晰的記得,普魯士首相奧托?馮?俾斯麥曾經說過這樣的一句名言:真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想透過外交手段獲得,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今,李中易率軍北進,把契丹國攪得天翻地覆,耶律休哥卻無法消滅掉李中易。
既然,耶律休哥無法幹掉李家軍,那雙方就只有談判解決問題了!
整理好行裝後,楊炯像沒事人一般,他在家奴的服侍下,重新上馬和楊無雙並轡而行,一路上依然談笑風生。
楊無雙暗暗點頭不已,這楊炯別看遭遇到了變故,卻能泰然處之,的確如李中易事線評價過的那樣——不愧是政事堂內的庶官之首!
李中易接到楊炯快到大營門口的滾單之後,長身而起,微笑著吩咐說:“楊博約畢竟是欽使,不好太過怠慢,傳我的令,奏樂!”
“喏!”傳令官接命之後,馬不停蹄的奔到帳外,轉瞬間,整個大營之中,鐘樂齊鳴,鑼鼓震天。
楊炯表面上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實際上,他越靠近大營,心裡反而越不淡定。
從李中易就任參知政事開始,楊炯就時常和李中易近距離的打交道,也正因此,楊炯對李中易的瞭解,遠勝於旁人。
顧命八相之一,手握兵權的大軍統帥,日金斗金的錢莊掌櫃,這已經足以令楊炯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更厲害的是,楊炯在來的路上,已經從楊無雙的嘴裡得知,李家軍大破奚人為首的草原聯軍。
如果說,李中易在洺州附近擊敗契丹人,還可以說成是充分利用了地形的優勢。那麼,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之上,李家軍把兵力佔優的草原部落聯軍打得落花流水,這意味著什麼,楊炯就算是個白痴,也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厲害。
“飛虎插翅,如虎添翼,龍升九宵……“僅僅是眨個眼的工夫,飽讀詩書的楊炯,輕而易舉的便聯想到了多個相關聯的詞彙。
龍……升……楊炯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戰,自從晚唐以來,坐上皇位的開國之君,無一例外全是擁兵最重的諸侯。
楊炯不是一般人,在政事堂內,他協助首相範質,處理過無數軍國大事,其見識自然遠超一般的官僚。
本朝太祖郭威登基之後,所說的那句名言,楊炯一直記憶猶新:皇帝者,兵強馬壯者為之!
先帝駕崩之後,雖然幼主順利繼位,太后垂簾聽政,範質把持著政事堂。然而,看似平穩的朝局,其實早已是危機四伏。
楊炯心裡自然門兒清,朝局的暫時穩定,主要是因為朝廷禁軍主力,被分別掌握在趙匡胤、韓通以及李中易三人之手,彼此之間互相牽制著,實力大致均衡。
就在楊炯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之際,他忽然聽見嘹亮的軍號聲,“滴滴噠滴噠……”
“全體都有,立正……敬禮……恭迎欽使駕到……”從大營中衝出一名騎馬的軍官,那人厲聲下達了一連串的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