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之氣的陽剛氣息,只作沒聽到他滿含諷刺的清冷話語。
你要征服我,我便讓你征服;你要折辱我,我便讓你折辱;你要我愉悅或痛楚,我便愉悅或痛楚。
我會像棉花一樣柔軟著,讓你剛硬的拳頭砸不到著力之處。
但總有一天,我要你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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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連著數夜,我均被傳去侍寢,我乖覺地承順著,至於他穿衣用膳這類日常生活,雖也讓我侍奉過,可我總是恰如其分地笨拙著,然後沒等他皺眉,便把眼淚當作了武器,簌簌地往下掉著。結果後來的每日晨間,他的侍女只要床上一有動靜,立刻會端了水進來服侍,不會再等著他揮手令我退下再叫人。
時日久了,我發現我還真有幾分演戲的本領,只要他眉目略冷,我的淚水即刻便會湧出,眨巴著眼睛向他凝望。這人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但我的確看到他幾次蠕動了嘴唇卻沒將刻意折辱我的話說出口來。
管密和輕羅、連翹待我不錯,若是拓跋軻有事提前或推遲迴房,管密都會事先通知我;輕羅、連翹慢慢摸清了我的習慣,知我每日清晨回到自己房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都會早早備好熱水和香料,再去為我端來還算精緻的早膳。
履薄冰,敢辭朱顏瘦(四)
永遠在人前戴著一張溫柔嬌弱面具的日子很難熬,或者說,怪我還沒能習慣這種隱藏自己的生活。每天清晨獨自浸泡於浴桶中的時光,成了我唯一褪去偽裝的時刻。
我可以自在地哭,自在地恨,自在的捏緊拳頭,自在地任思緒飄遠,飄遠到江水另一面的寧都,想那裡的三哥,那裡的母親,還有……那裡的阿頊。
他說過,一個月內,一定會找我。算算時間,一個月也快到了,他卻再找不到我了。
即便我終能回到江南,也不再是他喜歡的那個乾淨少女了。我一向認為女人所要遵循的什麼三貞九烈規矩,全是古時那些給戴了綠帽子的老男人,一時腦子裡長蠹蟲才扯出來的鬼話,向來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但阿頊顯然是從小聽那些鬼話長大的,才會那等鄭重再三要我承諾,不許和別人男子好,連拉手都不許。
想起阿頊給我惱得又氣又急的模樣,我輕輕地笑,將水輕輕撩到柔美的肌膚上,卻又在看到肌膚上一處處紅紫的吻痕和重重的*痕跡而僵住,落淚。
我是拓跋軻玩弄著的美麗瓷器,他很想任性地打破,卻終究捨不得這種美麗的徹底消失,所以只是一次次地將我弄傷,弄髒,讓我永遠也洗不去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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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我聽得輕羅在外問了兩次,才答應了,懶洋洋從浴桶中爬出,才披了件小衣,忽聽“卟”地一聲,一道淡淡的白痕閃過,忙回頭時,卻是一枚紙團,被從窗紙破損處彈入。
只片刻的心跳如鼓,我便鎮定下來,忙將那枚紙團揀起,攤開,分明是一張皺巴巴的便箋,卻有杜蘅幽香頃刻直撲鼻尖,頓時指尖顫抖起來。
箋上寫得極簡單:“風搖翠微動,必有故人來。”
無稱謂,無落款,連筆跡也是陌生的,可僅僅是杜蘅的幽香,便已讓我熱淚傾湧。
蕭寶溶素來雅潔,平生最慕屈子,室中所燻,室外所植,均為蘭若香草,其中以杜蘅之香芳鬱清冽,猶為蕭寶溶所愛,杜蘅香包從不離身,我幾乎是在他懷裡聞著杜蘅的清香長大的。
三哥,到底來了!
悄悄將便箋撕碎,在水中揉成細末,我擦淨淚水,穿上衣袍,開啟房門。暮春初夏頗有幾分烈意的陽光璀璨投來,我的唇角,也彎出了璀璨如陽光卻溫柔若春風的笑意。
午後,管密傳下旨意,讓部分隨軍內眷和擄來的齊國女子收拾行裝,預備第二日動身回魏都城鄴都。
翠微之微,正與魏同音,這想必就是蕭寶溶所說的“風搖翠微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