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沒了蓋頂,難免要淋些雨。
暑熱早被驟降的雨水沖淡,不僅如此。雨勢還帶來了濃重的溼氣,沁到人骨子裡的那種不舒服。
芳菲穿的單薄。素棉紗沾了潮氣,進了屋,大太太一看見便道:“怎麼不撐傘!”
“撐著呢,太太沒瞧。寶蓮只顧著我,自己反而淋溼了大半個身子。”
大太太立即叫人去取烘乾的帕子,又叫廚房送來薑湯紅糖水:“昨兒晚上松雪就說,似乎要變天,我也沒放在心上。那日莊國公府的大奶奶來串門,說近來京城流行一種蓑衣,最適合女孩子穿,是用川北的青葦子編的,又輕便又防雨。特別好看。莊國公的大奶奶送了我一件,我想著留給你出門穿,昨兒就忘了。”
大太太連忙讓松雪去找蓑衣。不大會兒,松雪就兩手捧著一件青綠色的大氅過來。
“四姑娘別看這蓑衣大,其實輕盈的很呢!”松雪將雨披搭在芳菲身上,“可惜雪天卻不能用,不如普通的蓑衣厚實避寒。”
大太太指著芳菲笑道:“她還缺避雪的衣裳嗎?猩猩氈的大氅年年都做,還有羽紗羽緞的披風。”
大太太這話不假。在上山之前的頭一二年,春秋四季。大太太給芳菲做的衣裳少說也有五六十件。不僅僅是她,閔家的女孩兒多半如此。大太太和閔芳華還沒全鬧僵的時候,也用私房錢補貼她,想著芳菲乖巧,也就沒厚此薄彼,落下她。
到後來,閔芳華和大太太視同陌路,後者更將心思用在了芳菲身上。
松雪託著蓑衣笑道:“四姑娘剛剛回來時,大太太還預備叫人趕製今年的冬衣呢。如今已近九月,眼看著天一日冷過一日,此時做才正好。”
大太太早有這個心願,“好,你明兒就叫徐燁去請華彩樓的樓主來家裡,時下京城裡流行什麼樣子,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剛好這時,外面進來報,說佟大人已經到了,大少爺正陪著前面說話呢!
大太太十分滿意,“由他們倆陪著你去,我自然放心。”
大太太起了身,親自送芳菲到門口:“換一件乾淨體面的衣裳,我叫寶蓮跟著你,你沒去過那邊,見了香姨娘也不用動氣鬥嘴。她是什麼貨色,我再清楚不過。倒是有一個人,你若能見見最好。”
芳菲立即明白:“太太是說黃姨娘?”
大老爺的四姨太,六少爺的生母黃姨娘。
大太太很是惆悵的一聲輕嘆:“是啊,她這幾年也不好過。被香姨娘壓的反而不如個奴才丫頭,當初我就勸她,若是不願去那邊,我就替她出面折了你父親的面子。可是,她膽子小,怯懦懦的不敢,這下好了,兒子在她身邊和不在身邊沒什麼分別。”
大太太挽住芳菲的手,語重心長道:“你告訴她一句穩準話,若實在住不下去,便將六少爺留在那邊,自己回來,東廂如今還空著,我總少不了她一口飯吃。”
芳菲笑道:“太太菩薩心腸,只怕黃姨娘捨不得親生兒子。”
如果能捨得,黃姨娘早就給大太太傳口信求救了。
不求救,並非是不願意,而是不能,不捨,或許。。。。。。還有幾分不甘吧。
當年跟在閔朝宗身邊進京侍奉的黃姨娘也是鮮花一朵,聖寵在諸多姨娘之上。然而,與今日的香姨娘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被甩出去好遠。
說好聽些,黃姨娘性子溫婉,說難聽些,她懦弱全沒主見,好在因為這一點,黃姨娘對大太太是言聽必從。大太太因此也就格外照顧她些,六少爺能平安降生,和此不無干系。
芳菲輕聲道:“太太放心,我見了黃姨娘,一定好生勸她。”
大太太這才點頭,叫人又撐了一柄更大的油紙傘送她回西廂。
當即收拾妥當。芳菲領著寶蓮、淨月並四五個丫鬟婆子出了內院往前院來。閔雲澤正與佟鶴軒說起閔雲凱的事情來,見妹妹一身蓑衣進來,不由得笑道:“好俏皮的一身裝扮。倒像端午咱們吃的粽子。”
芳菲嗔道:“聽太太說,如今滿街上都穿這樣的衣裳,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就這麼不中聽!況且,怎麼就像粽子了呢?”
佟鶴軒忍著笑意:“你別聽他胡說,這樣很好,關鍵是能避雨,比什麼都強。”
芳菲見他憋著不敢笑的樣子。哼了哼:“等我明兒尋了外面編這蓑衣的人,也給你們倆一人弄一套來。不穿還不行。偏和我一樣,也做個肉粽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芳菲才說完,門外就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