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起來,尖笑道:“我說如妹,真沒見你這麼賤的。你就差抱著只大紅公雞拜堂了。你是失心瘋還是花痴了?那袁大有什麼好?值得你這麼給九姓中人丟臉。”
蕭如身子輕輕一顫。她不願在此時反望那刻薄女子的臉,只淡淡道:“這是我的事。我愛佩刀,不愛公雞。那公雞,還是你留著吧。”
米儼一怒,卻不好發作。那女子猶待開言,卻聽大殿深處忽傳來聲音。那是一聲大喝,只聽那人大喝一聲道:“滾!”
這一‘滾’字發在那啞聲女子就待開聲反譏之時。她被那人一語壓住,心中登時煩惡大起,萬般難受,氣血一時倒轉,直攻心脈。
那女子捂著胸口痛道:“誰?”
那人不答,只是再次暴喝了聲:“滾!”
座中九姓中已有人驚道:“錢老龍!是錢綱錢老龍!”
殿內深處之人已嘿然笑道:“不錯,正是我錢綱。別等我出手趕你們這群兔崽子。一個個都給我乖乖地滾!”
他為人狂悍。就是九姓族人,一言不合,他也會將之痛毆的。加之他一身功夫極高,在九姓中已無人能出其右——他本不獨為九姓之冠,在江湖中也允稱為一等一的絕頂好手。那石、柴、王、孟之輩人人色變,臉上陰晴不定。忽齊齊忿哼了一聲,棄座而去,有人口裡猶低聲道:“賤人,賤人,你不如也反出九姓一門吧!”
那錢老龍見人人都走了,才走進這前殿來,嘿嘿道:“小蕭兒,別理他們,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也沒什麼禮。他們都是些兔崽子,你別在意。你這婚事,別人不認,我錢老龍認!如果今後有誰多嘴,叫他們找我說話去!”
說完,他已大笑騰身而去。
殿中一時靜極——都走了,該走的都走了。
連水荇兒與米儼也被蕭如遣走了。殿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是她一個人的花燭之夜。她靜靜坐著,雙目空睜,直到三更。
三更一過,就算明天了。明天,她已是袁辰龍的妻子。
樑上忽有聲音輕響,象是那人故意發出來的。
蕭如抬目向梁,她已是袁辰龍的妻了,他的事她自當代為處理。
只聽她抬頭道:“庾先生?”
樑上那人帶笑答道:“不錯,正是庾某。”
“蕭女史,庾某這廂有禮了。”
說著,那人輕輕落下,身上不染一絲樑上微塵。
Part2秣陵冬
引子
此刻天上,參星已杳,商星未出。淮上當有一人正自中宵舉盞。他在想什麼?只見他舊白的衣倚側在淮上的風中。他的雙目舉望天宇——在參與商的間隔迢遞之間,庾不信是否該已與蕭如面見了……?
秣陵的冬是冷寂的。哪怕是初冬,哪怕還沒有一場雪。玄武湖上沒有一絲縠紋的波面冷映著岸邊的衰柳枯楊,鏡子般地反襯著這城中猶不甘卸落的粉黛鉛華。在一些冷眼人看來,怎麼也有一二會心之處吧?
這個城市據說是有著一些王氣的。所謂“鍾阜龍蟠、石頭虎距”,那是三國時一代賢相諸葛亮的話。戰國時,楚威王滅越國,也是覺得這裡樹木蔥鬱、山勢崢崚、隱有王氣,所以在獅子山之北埋金塊以鎮之,又於清涼山建城,取名金陵;其後,秦置郡縣,呼為“秣陵”;東吳時稱“建業”;至東晉時則稱“建康”、“江寧”;唐一度呼為“白下”;到宋時則又名之為“昇州”。
只是小小兩個字的變化,壓入《地理志》中還不足薄薄一頁吧?但其間之歌哭交接,繁華相替,卻怕是一千冊一萬卷也說不盡,道不完的。
多年以後,有了那麼一首歌。歌名已經含糊,歌中卻有一句這麼唱道:“……歷史的一頁尚未寫盡,硯上的筆早已凝幹……說什麼死生契闊,說什麼歲歲年年……那紅底金字的愛……”
對,——‘那紅底金字的愛……’——就那麼被壓成薄薄的一頁——就那麼沉入這簡短的兩個字的地名的變遷嗎?
總有人不甘於那些人世中這所有的情痴怨戀、掙扎折挫就那麼被歷史壓薄成無奈的。
於是又有了一個作者,耗上些心血,呵一口氣,噴向硯上那早已凝乾的筆。那硯中冰凝的墨水在這一呵之間似乎就又有一脈脈、一縷縷不曾完全死去的生意慢慢浸潤開來,潤在了濫觴自宋時的紙上,化為一個個橫豎聳亂的字跡,試著再次氤氳起那個逝去的年代中秣陵的冬、與一些不甘就此沉淪的‘紅底金字的愛’……
第一章夜伏
“山圍故國周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