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捂住耳朵,那叫罵聲依然如同魔音穿耳,吱吱叫著往人腦袋裡面鑽。
然後迅速由心臟流向四肢百駭,彷彿每根手指和腳趾頭都被那些尖銳的字眼狠狠羞辱了一遍,連同體內的血液也跟著髒了起來!
我和狼群距離這麼遠尚且無法忍受,更別提那些毫無修為的小山膏了。這會兒就像進了貓群的耗子堆,撲楞撲楞的往下滾。
遠處的潔白流雲飄到膏山處,不知是巧合還是被汙染的,竟然瞬間變黑了,烏壓壓的罩在上空,頗有山雨欲來的架勢!
那些小山膏方才還能聯手叫喚,這會兒卻被阿迪力的罵聲強壓下去,在強大對手的輾壓下,它們已經潰不成軍,偶爾還有些幾個能發出聲音頑固抵抗的,也都吱吱唔唔的,無法集中攻勢。
阿迪力見對方現出頹勢,立刻精神振奮,將兩蹄叉腰,挺胸收腹,陡然又將罵聲拔高了幾個音節!
我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所能聽到的聲音了,如果真的要表達,那或是用鐵鍬在石子路上摩擦,混著指甲狠畫玻璃的尖銳聲響,以及恍若身在屠宰場周圍皆是豬在吼叫……所有讓人揪心、顫抖、畏懼又煎熬的噪音集中在一起,讓人聽了好像渾身上下有無數小爪子在撓,而心裡也被拿著雞毛撣子在狠狠的絞……如此複雜又痛苦的經歷,我想有生之年都不願回想第二次!
我被這傢伙荼毒,耳濡目染這麼多年還是這樣的感受,可見那些小山膏的下場會有多麼悲慘!
眼看狼群已經支撐不住開始發出劇烈的騷動,嘻狼王作為首領,則及時伸出脖子,對著天空發出對應的長嘯。
這聲音在我聽來,簡直宛若清流天籟,頓時將我從痛苦煎熬中解脫出來。
以前我還對它祖父的事存疑,心想不過是隻罵人的話,行軍打仗能派上什麼用場?
今日一見,算是徹底信服了!如果運用得當的話,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我也相信!
那日,原本滿當當的膏山上,只剩下了一隻巨大的膏!
山膏阿迪力次雖然稱不上驚天地泣鬼神,但也稱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自此一戰成名!自這日起,東荒再有提起膏王阿迪力的,無人不肅然起敬連稱大拇指!
待那些小山膏皆從山上滾落後,阿迪力也及時收起了叫罵。
它孤獨的立在微寒的春風裡,顯得驕傲又略帶一絲寂寞。
四周一片死寂,那些小山膏,都被它此刻的氣場震懾到了。
我將手撐成喇叭狀,用盡所有的力氣大聲喊:“膏王萬歲!阿迪力萬歲!”
“膏王?阿迪力?”小山膏堆裡瞬間混亂起來。
“當然是膏王啊,你看它那威武挺拔的身姿!太陽下的勇士!”
“原來我們膏族,也可以出這種以一敵百、不,萬人敵的英雄啊!”
“英雄!英雄!”
“不,它叫阿迪力,是我們的膏王!”
“膏王萬歲!阿迪力萬萬歲!”
小山膏們爭相大叫了起來,阿迪力身體隱約有一絲顫抖,不過很快便站穩了。
它可是王啊,身為王者,是不能輕易流露出自己喜怒哀樂的!
“我可是膏中貴族,將來是要繼承祖父位置做膏王的!”恍惚間,耳旁又彷彿響起了那個稚嫩的聲音。
我開心的將手交叉在胸前,輕鬆自在的走下山坡,來到嘻狼王跟前。
看到那邊消停下來,它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點頭,“嗯啊,那邊就交給它吧,我相信阿迪力應該能處理妥善的。”
嘻狼王道:“你不跟它去說會兒話麼?”
我搖頭,“它是膏王,這會兒如果跟人類走太近,容易引起同類不必要的排斥與懷疑。”
嘻狼王道:“說的也是。”
當即號令狼群,返回營地。
其餘來看熱鬧的應援妖怪,這會兒基本上已經傷的七七八八的,偶爾嚴重的這會兒還在噴血,定力差點的,也都在閉著眼睛說胡話。
狼群將它們都扛了起來,迅速自膏山撤退。
東荒,再度恢復了寧靜與詳和。
回到狼穴後,巴川這會兒已經清醒了,小傢伙睜著大眼睛走到我跟前,雖然還是小孩子的模樣,但眉目之間卻充斥著少年老成的凜然氣息。
在木曾的教導下,它給我恭敬的敬茶道謝,還稱為我小姨。
這個稱呼,對我來說非常新鮮,而且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