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想出去啊?皇上和皇后都交代了,不讓你亂跑的。你手又有傷,可別再傷著了啊。”
“……”
“對了大人,我剛剛從御花園那邊過來,看到那位傅大學士也進宮了呢。他平時很少來喔。”
傅八岱也進宮了?我疑惑的回頭:“他來做什麼?”
“這個我就不知道,總是皇上找他有國家大事要商議麼。”
我心裡一動我不能出去找輕寒,但既然傅八岱進了宮,我悄悄跟他說一聲,讓他提醒一下輕寒,也是好的。
我打定主意,便跟水秀說我只出去走走,透透氣,水秀雖然不甚放心,但見我一直保證不會亂跑,也只好答應了我,我也沒出正門,從偏門走出去,繞湖邊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御花園的偏門,正巧就看見玉公公站在那裡交代幾個小太監做事。
他一見我,立刻迎上來:“嶽大人,你這是”
我笑著行禮,道:“玉公公,聽說傅大學士也進宮來了?”
“嗯,在裡面陪萬歲說話呢。”
“哦……我能進去麼?”
玉公公精明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想了想,道:“你的話,原說是不怕的,只是你總也要仔細些。”
我點頭謝過他,便入了拱門,這幾天天氣轉暖,積雪消融,御花園裡那些白雪下的樹枝都隱隱的冒出了些新綠,雖然還未連成崢嶸,卻有一種不懼冰雪嚴寒,欣欣向榮之感。
我走進去,過了一道迴廊,就看見前面的亭子裡有兩個人坐著對弈。
正是裴元灝和傅八岱。
不過,傅八岱的眼睛他可怎麼下棋?
我心裡疑惑,小心的走近了幾步,這才看清,棋盤上全都是黑子,這個時候已經連成了一條長龍,盤踞在棋盤上,而其他的空白處,都沒有棋子。
這是?
傅八岱坐在皇帝的對面,正對著我,微闔著眼睛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道:“右六上十一。”
右六上十一?我皺了下眉頭,下意識的要墊腳去看,但離得實在有些遠,看不清到底是哪一步,只是按照他的說法,應該是右上角近龍頭的位置原來,他是在下盲棋。
我看著他雖然一臉怡然神態,但微闔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分明的光。
裴元灝執起一枚黑子,往下放,口中道:“右五上十。”
傅八岱一聽,立刻捋著鬍鬚微笑道:“皇上,這一步皇上之前已經走過了,若再走長龍就要入套了。”
“……”
裴元灝頓時低下頭去看,而我遠遠的看去,才發現棋盤上空著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套,皇帝的長龍儼然已經要入套了。
裴元灝笑了一下,將棋子丟回棋盒裡:“看來,是要就棋了。愛卿果然高段。”
傅八岱也微笑著:“是皇上的心思,不在這個棋局裡。”
他把“這個”二字說得重了一些,裴元灝聽了,像是又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我以為他要轉身,急忙往一旁的樹後退了一步,卻見他只是隨意的揮了揮袖,負手往水廊走了幾步,突然“唔”了一聲,停下來頓下身去,隨手撿起了地上的一塊木板,上面好像還有根釘子,頓時皺著眉頭道:“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釘了釘子的木板竟然也隨處亂丟!”
傅八岱笑了笑,仍舊坐在桌邊,一隻手很輕的在棋盤上摸著,似乎還在琢磨裴元灝剛剛的棋路,一邊笑道:“讓皇上煩心的,可是那根釘子?”
“……”裴元灝一愣,回過頭去看著他。
“這根釘子雖不傷人,但到底釘在這裡,刺著皇上,所以皇上不想留他,是麼?”
裴元灝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塊目光,目光沉凝,道:“只是,現在要拔去這根釘子,還不到時候,只怕這一拔,不但傷人,還毀物。”
“老夫明白,皇上這是不願意為了打老鼠而傷玉瓶。”
“……”
“況且,老鼠好打,老虎卻沒那麼好打,也不要為了打老鼠,而動了打老虎的局。”
我聽到這句話,頓時心裡咯噔了一聲。
不要為了打老鼠,而動了打老虎的局,也就是說打老虎的局,已經在布了?
傅八岱拄著念深送的那支柺杖,慢慢的站起來摸索著走到皇帝身邊,伸出手去,裴元灝看了他一眼,沉默著將木板遞給了他,傅八岱小心的摸著那塊木板,手指碰到了那根釘子,像是被紮了一下,他笑道:“呵呵,果然是有些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