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聲,又道:“這事急不來的,且慢慢看著罷。”
賈琮抿著唇握了下拳,迎春的命,他是改定了。
將前次在韓府得的棋局送去紫菱洲:“這是我在外頭見著的,想著姐姐喜歡,錄了一份來。這局棋可是難住人了呢,姐姐不妨試試手。”
迎春歡喜收了,她雖得了賈赦吩咐,跟著鳳姐兒學些理家之法,那遇事便先怯三分的懦性卻還是甩不脫。賈琮心下無論如何想不通,棋風綿密細膩,間出奇招的迎春,為何在處事對人時如此束手束腳。
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才好。打量迎春一眼,見她一頭烏潤如墨玉般的長髮綰成家常髮式,單插一根白玉如意簪。天水碧越綾短襦,蕊黃絲絛束著蔥白綾子長裙,裙上繡著成簇的茉莉,看去清新雅緻。微低著頭坐在那裡,雙手籠在袖中,端端正正搭在膝上。
想想迎春的年齡,再想到自己前路莫測,賈琮終是開了口:“我有句冒失的話,還望姐姐莫要見怪。姐姐平日常看太上感應篇,中有‘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之句,姐姐覺著咱家有貪冒於財,欺罔其上,或是幹求不遂,便生咒恨的人麼?若有,則姐姐以為當如何處置?”
迎春似乎沒反應過來,呆了片刻才道:“可是琮兒聽見什麼事了?”
賈琮搖頭:“我是說,假如。”
迎春便道:“這世上什麼樣人沒有呢?也處置不完的。他們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討情,我也不去苛責就是了。能遮飾過去是他的造化,若瞞不住我也沒法。”
賈琮聽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若教二姐姐管家,這一家上下又如何轄治?”
迎春笑道:“多少男人尚且如此,何況我哉?”
賈琮嘆道:“受人恩惠不知感念,別人略有不到處便要懷恨甚至於報復,此等行徑,何異於中山之狼。姐姐只道善惡終有報,卻不想那為惡的便是有了報應,受害之人也已經受了害了,倘只損些錢物還好,若是傷及性命,那報應來不來又能如何?”
迎春面上掠過一抹蒼白,仍強笑道:“何至於此?”
賈琮正色道:“我並不是想嚇姐姐。咱們家的女孩兒,日後便不象璉嫂子那樣為一家主婦,自己的院子總要管的。那些個陰私下作的行徑,姐姐平日裡跟著嫂子難道沒見過不成?姐姐大度不去理會,只會縱得人越發張狂。姐姐想過清淨日子,卻不知人心險惡,有些人專是得寸進尺的,姐姐若遇上這等人,要如何應對才是?”心下冷哼,原著裡你那個奶兄玉柱兒兩口子,不正是如此麼?自家婆婆偷了姑娘的金鳳換錢去賭博被拿了,玉柱媳婦竟大模大樣地找上門來,要求迎春出面為她討情。當有人出面指責時還‘因素日迎春懦弱,都不放在心上’,振振有詞地算起出入帳。而做為主子姑娘的迎春,也只能說:“寧可沒有了,又何必生事。”阻止想去回稟鳳姐的丫頭:“不必牽三扯四亂嚷。我也不要那鳳了。便是太太們問時,我只說丟了,也妨礙不著你什麼。”便是有探春代為出頭,平兒也只息事寧人。
鬧又如何?氣又如何?依舊不會有任何效果。迎春其實看得很清楚,所以,即使殘酷的現實出現的時候,依舊如一泓靜水,無慾無求,隨遇而安。
可是現下迎春的處境較原著裡不知好了多少,怎麼還是這麼個性子?難道真是劇情改不得?
看迎春微低著頭不出聲,只用手指拈著衣帶,賈琮吐出一口長氣,無奈地搖搖頭:“姐姐,你如今在家裡,我跟哥哥多少還能護著你些。可你終有一日要出這大觀園的,若是遇到事情,難道都這麼忍著?”
咬咬牙,賈琮硬起心腸道:“譬如現今,假使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和哥哥,或是侄女頭上,姐姐會怎麼做?”看著迎春渾身一顫,便停下話頭。
其實迎春這種性格,前生今世都不少見。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小人物,沒有背景,沒有野心,在一個缺乏保護的環境裡存身,最怕沾惹是非,只知安份守已隨波逐流,將對未來的希望寄託於天道或是上位者的公平。
然而,天道茫茫不可求。
公平?對上位者來說,公平就是做給人看的。
用近乎悲憫的目光看向迎春,她沒有多少心計,也並不圓滑,更缺了機敏,然而溫柔敦厚,寧靜淡泊,是那種值得娶回家呵護的好女人。
那個獨在花蔭下拿著花針精心穿綴茉莉花的美麗身影,並不讓人驚豔,如果等到了那個能夠欣賞她的男人,她會回報一個安馨而溫暖的家。
賈琮雖不甘心,卻也只能暫時做罷。只在家中日日逗著大姐兒認字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