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興趣的事物會迅速忘記,對自己在意的事物過目不忘。
他記得這個車牌號碼,那天跟蹤去別墅時俞長樂就是開的這輛車。
崔浩見他看得出神,忍不住逗他:“看不出你還喜歡這個呀!不過,看看就好,想要買下是不可能的。”
海夢非搖搖頭,傻笑。
他才不會說自己不喜歡車子只喜歡車子的主人。
正猶豫是留下來蹲點還是離開,眼角瞥到熟悉身影出現在辦公樓門口。
海夢非兔子一般飛快將崔浩拉到灌木叢後邊:“噓,別出聲,我看到老闆了!”
崔浩不明白不在工作時間遇到老闆有什麼可怕的,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海夢非如此緊張又神秘,他也只好配合。他想也許海夢非是那種怕老闆的人,畢竟是俞長樂將其發配到了後廚。
忽然間,崔浩打了個激靈。
因為靠海夢非太近太近,他聞到海夢非身上有股特別的氣味。
那是帶著海洋味道的清新,彷彿海風從遠洋帶來的暖溼氣流,可以潤澤大地。
不是幽幽體香帶來的能夠點燃荷爾蒙的誘惑,崔浩只覺得這股味道特別好聞;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他鄉遇故人般親切,於是又往海夢非身邊擠了擠。
海夢非完全沒留意崔浩的舉動,他的眼睛盯著辦公樓大門口。
兩道黑線順著臉頰劃落,那是淚水將眼睛裡的變色魔藥洗了出來。
俞長樂和陳木槿並肩而行,這一次,他牽著她的手。
想走不能走
哭泣無聲是一種強裝,因為身體會止不住顫抖。
崔浩第一時間發現了海夢非的不對勁,連忙安慰:“怎麼了?被風沙迷了眼睛麼?”
當看到海夢非兩隻眼睛注視的方向時,崔浩愣了:“阿非,你……”
崔浩明明是直男,卻還是大膽猜測出海夢非的眼淚為誰而流。
儘管,那個方向同時站著俞長樂和陳木槿。
這一下全明白了。
原來要去餐廳打工是有目的,原來被髮配到後廚也無怨無悔是有精神動力。只不過這一刻,現實之刃擊潰了精神之源。
旁觀者清的道理在於,旁觀者比當事者更加理性。崔浩沒有像哄小孩子一樣只說好話,而是道出一個事實:“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據說快訂婚了。”
現實如重錘,敲碎單戀純愛玻璃心不付吹灰之力。
海夢非一雙藍色眼睛已經顯出,生在他白皙的臉上仿若至純至淨的雪山湖泊。
湖有波光,也是河流源頭。
崔浩認真看著他,肯定地說:“我不是騙你,店裡的員工都知道。”
時間停了一秒、兩秒……時間或許很長、或許很短。動漫裡小受甩淚狂奔的畫面沒有出現,海夢非一對兔牙緊緊扣住下唇,忽然鬆開“哦”了一聲;隨後拿袖子擦了擦眼淚:“訂婚也好,死了這條心也就算了。”
這神反應!
到底是應該說他腦子轉得快,還是應該說他大腦短路悲傷無力?
反正兩人從灌木後站起來時,俞長樂和陳木槿已經離開。
這一刻,儘管崔浩心中雷點不散,但仍對海夢非這種反應充滿了好奇。男孩子一旦好奇心上頭,就會像孩子一樣管不住自己:“其實你壓根就不應該喜歡俞長樂,就算他也喜歡你,你們最終仍然不會有結果。”
剛哭過,海夢非眼睛有點腫、說話帶著鼻音:“為什麼?嫌我醜,還是因為我是男生?”
“與這些關係不大”崔浩回答,“他們這種富家子弟,一般都會選擇和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而且,俞長樂是一個特別想幹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的人,他的愛人就必須能給他帶來足夠的資源。所以……”說到最後崔浩聳了聳肩。
海夢非反駁:“他怎麼知道我家資源沒有別人家豐厚?萬一他錯過,他不會後悔麼?”
“如果他是為了你家資源而喜歡你,你覺得有意義麼?”
海夢非愕然,無言以對;眨眨眼從包裡拿出紙巾擦臉。
為了資源在一起哪是什麼真愛?明明就是利用啊!
可是,就算眼淚停止,只要想到自己經歷了一場是而非的單戀,心裡還是堵得慌。
有時看著愛過的人與別人牽手,卻說不出祝福的話,不是不夠大度,而是……真不值得。
人們常說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可惜,這一次花落到了泥巴上,離水溝還有二米五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