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學校裡地勢最高的地方了。”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也是整個村裡地勢最高的地方。”
關豫心頭突的一跳,藉著昏暗的光線一看,這才發現女老師緊咬著嘴唇,臉上已經滿是淚了。
孩子們越發慌亂,三個大人只能輪流安撫,恩威並施,這才又熬了一段時間。不知道多久之後,又有小孩輕輕的啜泣了一聲,關豫低頭認出是他剛進來時抱起的那個小女孩子,頓了頓,輕聲問:“叔叔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啊?”
大家被轉移注意力,紛紛說好。關豫往外面看了一眼,蹲下去依舊護著他們說:“那你們要乖乖的,別亂動。”
“…每天的七點過五分,有一輛巴士會從地球的某個角落出發,徑直地穿越城市上空,載著人們從這裡到那裡,從那裡到遠方,奔向沒有終點的旅程……”
“……有人在誓言站上車,有人在分手站下車……有人在奮鬥站上車……他們在每一個月臺每一個車站,上演人生片段的分和離散……阿狸要去的是永遠站……”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微微的誘哄的味道,孩子們正被故事內容吸引,就當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隨後是幾聲隱約的尖叫。
關豫一愣,從已經被風折斷的窗欞裡往外開,臉色頓時就變了。
泥石流!
正對學校的北邊山上山水瀑布般咆哮著直瀉而下,原本鬱鬱蔥蔥地大樹頃刻間被大水衝倒,裹著巨石一起肆意地四處衝撞,氣勢洶洶的席捲而來。關豫臉色大變,再來不及看身後不時被掀起的巨大水柱,一把抱起兩個孩子,大喊了一聲:“快跑!往東坡和西坡跑!”
慌了神的人哪還知道東南西北,好在另一個老師還算鎮靜,忙伸手指揮:“東坡!東坡更高!去那邊!”
一行人什麼都顧不上了,孩子的哭聲喊聲,越來越清晰的山洪奔騰聲,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哭喊聲,石塊撞擊聲……三個大人抱著小的拉著大的,好在有幾個歲數大點的孩子這時候反而擔起了事,一起拉著小點的拼命的往東邊的高地上跑。他們撤到陡坡的第一處落腳地時,站在坡上回頭一看,剛剛容納他們二十幾個人的教室已經不見了。
泥沙石塊滾滾而來,水頭揚起一米多高,如惡龍一般掃蕩著,山腳下的房屋頃刻間便沒了蹤影,水上衝著臉盆,櫃子,不知道誰家的淹死的雞鴨,還有衣服和截斷的胳膊……
死人了。
這場滅頂之災來勢洶洶毫無徵兆,關豫眼睜睜地看著遠處有人伸著手一直掙扎卻被奔湧的泥石流拍到更遠處,又看著天色忽明忽暗,再不猶豫,回頭跟另兩位老師說:“這裡待不了多久的!我們必須過去!”
這處小坡太小,大家都站立不穩,而且隨著泥石流的沖刷,低窪處的地勢正在被填起,如果雨一直下,這裡很快也會變的不安全。
大家臉上都寫滿了恐慌,卻奇異的都不再出聲,只連滾帶爬的往前面的高坡上走。兩個斜坡之間有條急流的河溝,關豫走在最後收尾,眼見著要過去的時候,冷不防前面的孩子腳底一滑就要栽倒,他眼疾手快的一拉一拽,隨後只覺腳底一疼,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撲的一下被衝到了河溝裡。
只是一瞬間,他的眼前便成了漫天的黃水黑泥,耳邊隱約傳來驚叫聲和哭喊聲,關豫一個愣神,知道自己被捲走了,他立刻放棄了下意識的掙扎,把衣服掀起,裹住了自己的頭部。斜刺裡伸出一隻手臂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掛滿泥沙,什麼都看不清了。然而那聲熟悉的喊聲卻讓他瞬間找準了方向。
陳樓怒喊了一聲:“抓住我!”
兩隻手正好卡住,陳樓一把抓住了關豫伸出的手腕,卻始終用不上力——關豫手上滿是泥沙,溼滑到不行。
倆人四目相對,關豫這才看到陳樓的另一隻手抓住的竟是根顫顫巍巍的樹杈。
眼眶猛的漲到痠痛,關豫努力睜開掛滿泥沙的眼睛,怒喊:“放手!”
陳樓顯然體力也不夠了,拉著他的胳膊一直在發抖。只是左手卻又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說,讓我放哪個!”陳樓的眼睛通紅,盯著他咬牙道:“要麼你上來!要麼我下去!”
奔湧的泥石流越來越急,關豫被衝出這一段,衣服上已經掛滿了沙子,他的腳底的劃傷已經痛到麻木,左腿也被石塊撞到發麻。陳樓死死地盯著他,關豫猛的閉上眼,咬牙在腳底衝過去的一塊硬物上狠狠地一踹,朝著陳樓的方向撲了過去。
眼前一陣天昏地暗,迷糊中有雙手卡在了自己的腋下,關豫感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