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過著這麼激烈的運動呢,馬上要掛了的感覺。
“你嘴尖舌利,日後來祠堂我可震懾不住你,還是早去的好。”
“我不去了還不成,也絕不對外說你一句不是,還假裝滿寨最怕你,幫你提高威信還不成?”寨老的大手險險掃到了我的衣服邊,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容我想想。”他竟蹙眉佯裝思索起來。
我咧,這傢伙以古代的標準也該弱冠了,怎麼還小孩性子,存心報復我是不是?
呼呼……我要掛了,真的跑不動了!
實在跑不動的我最後跑到了書生身後,拿他當了擋箭牌。我和寨老繞著他捉起迷藏來,最後書生耍我耍夠了,攔下寨老無恥地對寨老說,我已經被他教化,以後不會再搗亂,看他薄面饒了我好了。
看書生都不在追究,寨老也就算了,趕忙張羅書生日後的食宿,院裡的人看完好戲也做鳥獸散了。我悻悻地往外走,書生卻在後面拉住我,剛才迂腐的嘴臉也沒了,更不把我當個孩子,還要我有時間去找他閒談。我本就打算和他套套詞,瞭解一下所處時代,中原風物之類。但經過這麼一場後,就決定先晾他一段,沒來由的想讓他也嚐嚐這隻身苗地的滋味。
我垂頭喪氣地向家裡走,想著這會兒鳳嬤嬤一定知道我又闖禍的事了,她嘴上雖不會說我什麼,但眼神也夠我內疚一陣子了。轉念又想到寨老不讓我讀書的事心頭又是一把火,小老頭找教席不過是指望鳳威以後能接他班接著當村長,我要出氣最好和鳳威競爭上崗,到時看寨老還叫不叫我孽種娃。我想著回去寫寨老競選計劃,身子就撞上了什麼踉蹌著向後退去……
退了好幾步才站穩,才要出聲抱怨,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我撞上的是整個寨子我唯一怕的人,戛垮。她是寨子裡年紀最大的人,寨里人敬畏她遠勝於敬畏寨老,不是因為她年紀大,而是因為寨裡盛傳她的蠱術整個雲南苗裔無人出其右,她要誰死只需看上那人一眼,那人便必死無疑,我一現代青年對這個自然不信,但見過幾次都覺得她周身散發著一股古怪莫測不覺就讓人升畏的感覺。
她乾瘦的身體常年穿著一身毫無紋飾肥大的黑色麻衣,黑巾帕蒙著頭,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羊毛氈,周身肥大的黑色衣服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她的衣服下真的有身體。她這種裝束在苗族這樣愛美,衣飾幾乎到了繁複的民族是很少見的。她的名字也沒有隨大多數苗人改用了漢姓,而是沿用著苗姓。可能因為年紀太大,她身體佝僂的非常厲害,面孔總是朝著地,我見過她幾次居然都沒看清過她的臉,就愈發覺得她神秘了。
有次我問鳳嬤嬤戛垮的年齡,她說她不知道,可能連戛垮自己也不知道了,因為苗族沒有自己的文字,時間太久的事就變得無據可考。但從她有記憶起戛垮就是如今這個樣子,幾十年過去她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我聽了暗暗乍舌,心想如果戛垮活在現代弄不好可以申請活得時間最長的人的世界紀錄,可惜了,我們同樣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空。
此後,我便真的很怕看見她,學過的二十年的科學知識也扭轉不了心裡這種荒謬的恐懼。不僅是我,寨裡的每個小孩都怕她,但總有一天要面對她,因為她負責給寨裡每個滿十歲的孩子紋身,據說,她能看到每個人的命運,然後根據這人的一生,在他身上紋刺一個預示他命運的圖案。我對那個也牴觸得很,我認為能概括一個人一生的東西應該是他的墓誌銘,怎麼能年紀小小就把自己的墓誌銘刺在身上,到處揹著走呢?難道人活一世不過是個結局早已註定的故事。
笑話
乾瘦的戛垮並沒有她的外形看起來那麼弱不禁風,我被撞得一溜踉蹌,她卻安然未動,既不說話也不走,只是站在溼漉漉的青石路上。
我站穩了腳看是她,怔了一下,她就像知道我在看她一樣,在那個瞬間揚起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我心頭一驚,驚訝於她的眼睛,那怎麼能是一個老得年輪遞進對她已毫無意義的老人的眼睛,沒有一丁點混濁黯淡,反而明亮黝黑,深邃淡定!她一眼瞥過彷彿便洞徹了我的心底。
大概是看到我的目光弱了,她鎖著眉微搖了下頭,深沉的目光風般拂過我的臉露出一絲無奈。
對那表情我來不及多想,腦袋滿是關於戛垮的恐怖傳說,立刻垂下了眼皮,不在看她,其實是不想再讓她看。繞過戛垮,我急急跑回了家。直進了家門心還在撲通撲通跳,驚魂未定。
其後多年,我偶爾憶起戛垮的一瞥,初時是悲愴,再來是哀傷,後來只是一抹苦笑,最後我好像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