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搖了一下頭:“景王不允許我們擅自過來,除非他征戰在外的那幾年,才由王妃代為照料我也是那時,來過一次,不過只是一次。”
一次,她就可以記得如此清楚?包括物品擺放的位置?
“凡事只要上了心,自會記得。”她彷彿洞悉我的疑惑,泠聲道。
上了心,自會記得,是,這句話,是不錯的,倘若以前我不信,現在,卻深有感觸。
思忖著,隨她繞過一副八寶鑲玳瑁屏風,屏風後仍是垂掛的紗幔,只是這層紗慢又與之前的不同,厚重地看不清後面的究竟。
她的腩,步也緩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往前走去,隨後,迅速地掀開那層紗慢,也就是這剎那,燭光縱然不甚至清楚,但,也讓我覺到一種比窒息、比懼怕更為驚悚的感覺瞬間攫住我的心扉。
紗幔的後面,是一雕刻精美的床榻,上面,躺著一個人,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一襲深青貢緞裁就的宮裝襄住身子,四肢的位置竟然是癟癟地彷彿空無一物一樣,稀疏的白髮搭垂在那臉上,臉,這能稱為臉嗎?
五官中,只剩眼和嘴還是完好的,可眼內無眼珠,徒剩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一張嘴張得甚大,好象在努力幫助殘缺的鼻子呼吸。
這,這——我的胸口一陣反胃,用絲帕捂唇的當口,才發現,之前瀰漫於空氣裡那種怪味,是來自於這個‘人’,一些辨不清的中藥味混合著不停腐爛的內身,所釀成的怪異味道。
我沒有尖叫,哪怕沒有捂唇,我也不會尖叫。
任何矯嬌柔的女子看到眼前的景象,恐怕都會花容失色,即而尖叫,但,我沒有。
因為,我突然覺到一種憫憐,即便,在彼時,我還並不知道她為何這樣,但隱隱覺得,定與後宮的爭鬥有看必然聯絡。
“她是前朝的芊妃娘娘,也是景王的母妃,曾以美豔隆寵十餘年的芊妃娘娘。”雲紗的聲音很淡很冷,配著眼前的景象,卻如同鬼魅一般刺進我的耳中, “因不慎得罪當今皇上生母的緣故,皇上斷其肢,啞其聲,剜其目,燻其耳,以儆效尤。”
人彘?
我索以為史書中記載的這種殘忍刑罰並不存在,可,如今,竟生生地就在眼前。
“景王自幼就失去母愛,也不得他父皇的歡心,這麼多年,處處居於皇上之後,先帝僅有兩子,卻一個是天,高高在上,一個在地,自幼就被宮人不恥。”
我不知道周朝後宮的往事,此刻,聽她循循道來,我的心中不能做到波瀾不驚,終是有些許的動容。
景王和我的身世,或許,多少有些相似,都是母親早早不能疼愛自己,唯一的父親,也待如陌路。
所以,他今日的性格,是與這些有關,亦難怪,他處心積慮地培養一枚枚棋子在這後宮,為的,當然不可能僅是玄憶的性命。
“王爺的醫術不遜於太醫院的院正,是因為,這麼多年,芊妃娘娘能活下來,都是靠王爺的醫術來維繫,為了芊妃娘娘,皇上在讀治天下之道時,王爺卻在潛心研習醫書,他的刻苦,才讓他在短短數年內,醫學造詣突飛猛進,其後,才聽從攝政王的安排,逐漸研習兵法,並在第一次征戰南越就屢建功勳,率中路軍率先攻進南越的京城。”
手心冰冷,那段血腥的往事有席捲進腦海,彼時的我,貪戀生,不過短短月餘,竟看開了生死。
景王,難道不可以改變嗎?我相信,世上,會有比生死更加難以合棄的東西但我亦相信,沒有放不下的恨。
雲紗緩緩放下紗慢,手中拿著的燭臺,映亮了她的眸子,那裡,有些許的暗潮洶湧:
“從我自幼成為王府的暗人,陪伴在王爺身邊以來,我就看到他的孤獨、他的無助,所以,到了年齡入宮,即便離開他,我仍是無怨的,只要能為王爺分去眉心的一點憂愁,其他的,有什麼要緊呢?”
我無法明白她這種情感,這也是愛的一種嗎?遠遠地看著那人,哪怕他…懷裡是別的女子,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麼,亦是欣慰。
這樣的愛,我不懂。
因為,我做不到。
這比死,更加難做到
“墨瞳,若你還要繼續仗著皇上的寵去傷害王爺,我不會容你!你我同為棋子,可王爺待你終是好過我的,即便這樣,我不嫉妒你,只要你不傷害王爺,你就是我宮裡的主子,這也是王爺的吩咐。”
我轉身,往殿外行去:
“雲紗,我沒有辦法理解你對景王的這種忠誠,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