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是從籌謀山東戰事開始真正的嶄露頭角,名聲鵲起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在那一戰中結識……或者施恩了兩個人。 一個是被他從突厥人手中換回的淮陽王李道玄,另一個是突發疾病被他救活而且助其平定民亂兵變的太子洗馬魏徵。 李善之所以在這幾年內始終在明面上保持中立的立場,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於他對兩邊不偏不倚的態度,而是李淵、平陽公主對其的支援……但同時,李善與天策府屬官、東宮屬官兩邊都有交情,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天策府這邊,主要是凌敬與李客師,以及後來的張士貴、段志玄。 東宮那邊,主要是魏徵、韋挺與王珪……其中最有交情的就是魏徵,兩人可以說是通家之好。 但天策府這邊對魏徵的態度不怎麼樣……至少房玄齡、杜如晦他們都是知情的,去年李善率軍出征期間,魏徵強烈建議太子起兵,擒殺秦王。 所以,場面安靜了片刻後,長孫無忌陰惻惻的問道:“此僚數度建言,欲謀害殿下,懷仁卻因私情而要縱之!” 果然像懷仁說的那樣,長孫無忌可真是個老陰貨,凌敬在心裡警惕起來……他日秦王登基,如果說有人會對懷仁心存惡意,那第一個肯定就是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這話聽起來簡單,但卻暗藏玄機……關鍵在於點出了魏徵想殺李世民,而李善卻是因為交好來求情,說得誇張一點,這叫違逆上意。 杜如晦、房玄齡交換了個眼神,都微微皺眉,而李善起身向李世民行了一禮,“殿下,敢問魏徵何人?” 不等李世民回答,李善徑直道:“此人乃東宮屬官,乃太子心腹幕僚,為太子建言害殿下,難道魏玄成就錯了嗎?” “不言其對錯,他日殿下入主東宮,登基稱帝,收用魏徵,此人非殿下舊部,更曾建言害殿下性命,難道能以忠立於朝中嗎?” 李世民陷入深思,而房玄齡試探問道:“懷仁的意思是……殿下當用其能?” “魏徵其人,性情剛直,數度違逆進言。”李善朗聲道:“殿下用之,其必進諫得力。”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隋煬帝楊廣不可謂無能,卻出雁門被突厥所困,顏面掃盡,數伐高麗師出無功,長白山王薄以此而起,下江都不守其位,近讒喜佞,以至於國破身死。” “隋煬帝出雁門,攻高麗,下江都,門下乃至宰輔,無不附之,不敢進諫。” “殿下當引以為鑑。”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氣,長身而起抓住李善的胳膊,“當年懷仁赴任代地,曾縱論古今大勢,使孤如醍醐灌頂,為孤明心志,今日再論前隋事,使孤明瞭前路。” “還望殿下以前隋煬帝為鏡,左而右之,正而反向,前而止步。”李善語氣真摯,“後世史書當論,隋煬帝與殿下年少或有相仿,然登基後截然相反,前者國破身死,後者開創一代盛世。” 李世民其實心裡也隱隱有著這樣的念頭,但從來沒有深層次的考慮過,更沒有想過將自己與隋煬帝相較,聽了這話後,斷然道:“魏徵必為孤所用!”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相互看了幾眼後,都看向了凌敬……當年凌敬入天策府,實際上就是行使門下的職責,成為天策府最有權威的人物,這也差不多是凌敬日後在朝中要扮演的角色。 換句話說,日後門下省兩個侍中的位置,一個肯定是杜如晦,另一個就是凌敬。 而現在李善卻舉薦了魏徵。 李善也發現了幾人異樣的眼神,笑道:“敢問殿下,自晉陽起兵以來,克明公可稱得上功勞卓著?”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說:“王佐之臣!” “敢問殿下,自凌公入天策府,可稱得上兢兢業業?” “數年間,凌公替孤打理天策府,出謀劃策,何止敬業!” 一旁的房玄齡笑道:“克明與凌公,均與殿下日日相伴,雖均願進諫,但……” 李世民前後聯想,恍然大悟,撫掌大笑道:“懷仁真是好心思!” 杜如晦瞄著李善,心想這廝倒是角度刁鑽,難怪之前說魏徵不能以忠立於朝中。 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杜如晦、凌敬都隨秦王多年,他日李世民登基,若是常常進諫,甚至在行政方面與李世民有不同的觀點,這是有可能壞了君臣情分的。 但魏徵就不同了……說白了,李世民不會將杜如晦、凌敬當做抹布,而魏徵是可以被當做抹布的。 李世民很讚賞的看著李善,他猜測李善還是有替魏徵求情的意願,但這等話術卻是讓人能夠接受……更何況人家的確說得在理。 按照歲數來推測,魏徵今年也不過四十多歲,正當壯年,完全能等得到凌敬致仕之後再接任門下省侍中……而且畢竟是東宮屬官,剛開始不可能立即身登高位。 李善想了想還是打了個補丁,“殿下,魏玄成此人,其實也好名。” “嗯?” “魏玄成自知難為忠臣,若欲留名青史,只怕會頻頻違逆聖顏,甚至矯枉過正。” 李世民沉吟片刻後搖頭道:“孤自覺有量。” 好吧,李善沒什麼心理負擔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