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顯得有些黯淡,恰如她們此時的心情。
那枝木釵插在徐有容的髮鬢裡,她無法行動,只能說話。
她看著莫雨,聲音微低說道:“你是不是猜到了些什麼。”
莫雨身上的宮裙微微顫抖起來,那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望向徐有容,顯得特別柔弱無助,哪裡像平日裡在朝堂之上殺伐果斷的莫大姑娘,就像是一個忽然被遺棄的小姑娘。
“你……想說什麼?”
她們兩個都是世間最聰慧的女子,隨著離京都越遠,心越靜,猜測越多,此時從對方的神態裡得到了某種印證,於是愈發心驚。
無論是徐有容髮間的那隻木釵,還是這時候在湯望河邊怔怔望著京都的黑羊,以及她們本身,都是證明。
聖後孃娘如果對今夜的京都局勢有完全掌握的信心,為何會讓她們離開?
徐有容的臉色有些蒼白,說道:“我們回去。”
莫雨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沒有聽從她的意見,說道:“這是娘娘的旨意,我們繼續走。”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很平靜,然而聲音卻有些顫抖,彷彿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似的。
第657章 三聖歸一
天書陵前的夜色忽然淡了,不是因為朝陽即將升起,雖然這時候距離黎明確實已經很近。夜色之所以變淡,是因為一抹青色的降臨。這抹青色是如此的濃郁,如此的生機盎然,以至於天書陵上以及四野裡的秋樹,都覺得有些自慚形穢,把樹枝彎得更低了些。
那是一盆青葉,青葉很肥嫩,一看就知道養的極好,從來不會缺少養分與清水的灌溉,葉面很光滑,一看就知道平時照料的極細心,哪怕落上一星半點塵埃,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裡,由那位最尊貴的老人用最昂貴的絲巾擦拭掉。
陳長生很熟悉這盆青葉,在離宮裡見過太多次。
這盆青葉出現夜空裡,自然是跟著教宗一起。
教宗的神袍在夜風裡輕輕飄拂。
他頭頂的神冕泛著神聖的光澤,在夜色裡格外醒目。
陳長生的劍鞘裡傳來一陣波動,他知道,那是神杖感知到了同伴的來臨。
……
……
京都的雨停了,洛陽城的雨卻變得暴烈起來。
溼漉的荒野上,只留下兩個極淡的腳印,計道人已經進了洛陽城,在暴雨的遮掩下,來到了長春觀的後門處。
夜空上的那條雲色星光幻作的黑龍也已經消失不見,洛陽城的街巷上,不時響起呼嘯破空的聲音,只能看到一道黑光。
忽然間,那道淒厲的呼嘯破空聲消失了。
那道黑光消失在長春觀前。
一隻玉如意,靜靜地懸浮在暴雨之中。
長春觀的橫匾忽然間碎成了粉末,瞬間被雨水沖洗乾淨。
有著雨水的潤澤,觀門的開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突然籠罩住數條街巷的陣意一般。
數十位道門教士盤膝坐在暴雨之中,閉著眼睛,不停地誦讀著道經。
無數若有若無的氣息,穿透暴雨,形成道道籬笆,讓那隻玉如意無法如意離去。
計道人從暴雨中走來,走過道觀裡經歷千年、已然坑坑窪窪的道路,來到了街上。
他靜靜看著那隻玉如意。
就像看著她。
……
……
西寧鎮舊廟溪畔。
嘩啦一聲。
彷彿靜止的溪水,忽然間動了起來。
那是因為僧侶將自己的另一隻赤足,也伸進了水裡。
嘩嘩響聲繼續。
那名僧侶平靜地向著小溪對面走去。
溪水並不深,將將沒膝,水流也並不急,連那些血蓮都無法沖走,但他走的極其艱難,彷彿每走一步,都要突破極大的阻礙。
或者,是因為她就站在小溪對面的緣故。
她很高大,威壓直入心靈。
那名僧侶平靜地繼續向前。
他與她的精神力量很接近,他此時主動靠近,便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與威壓,更處於劣勢,更加危險。
但他依然繼續向前,堅忍而無懼。
終於,他走到了她的身前。
天海聖後靜靜看著他,說道:“值得嗎?”
僧侶說道:“值得,因為現在,你不能再回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