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對於他而言,死亡降臨是一種解脫!
然而,他的笑意卻又消失了,那個黑點越過了海平面,向著港口駛來,顯出船身的輪廓,黑點的後面,依舊是茫茫一片——海面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條船,而不是日本人宣稱的一支龐大的艦隊。
劉永福眉頭緊皺。
難道,日本人耍了個花招,他們的登陸地點,不是安平?
如果真是這樣,劉永福反倒有些得意了!
其實,這個時候,日本人在哪裡登陸都一樣。
整個臺南的守軍只有三十人,日軍有三千人之眾,以三千人對戰三十人,還要耍花招,搞什麼暗度陳倉,那隻能說明,那些驕狂的日本兵,其實是一群草包,他們也太看得起劉永福了!
海面上的船越來越近,劉永福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條福建漁民常用的小型木質漁船,漁船上沒有懸掛任何旗幟。
漁船駛入了港口,在碼頭上停泊了下來。
漁船身後的海面上,依舊是空蕩蕩的,只有一群群海鷗,在風浪中穿梭飛行。
劉永福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三十分,距離日軍的進攻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
看來,那應該是一幫不知好歹漁民,陰差陽錯地鑽進了大戰前的安平港,日本人一來,他們就跑不掉了!
“去讓那幫漁民趕緊離開港口,再晚一點,就他媽的沒命了!”劉永福對身後的親兵說道。
親兵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劉永福回到他的座椅旁,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日本人沒來,還得等著!
地堡通道處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幾個親兵跑了進來:“秉大帥,小船上不是漁民,是大陸那邊的人。”
劉永福靠在座椅裡,依舊閉著眼睛,緩緩說道:“來了就來了,你們去好生招待,招待完了,趕緊送到臺南去,這地方要打仗了。”
這個時候,大陸那邊不管來什麼人,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親兵卻沒有動身:“大帥,來人要見你。”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有什麼好見的!”劉永福不耐煩地說著,睜開來眼睛。
只見地堡中央,站著一個體態微胖的中年人,那人滿臉堆笑,向著劉永福拱手說道:“劉大帥,別來無恙?”
劉永福的眼睛裡頓時冒出一團火來,大喝一聲:“把這傢伙拉出去砍了!”
兩邊的親兵不明所以,見劉永福盛怒,不敢怠慢,架起來人就往外面拖。
那胖子嚇得面如土色,手舞足蹈:“放開我,放開我!劉永福,你也不問個青紅皂白,睜開眼睛就殺人,你發癔症呀!我又沒得罪過你,你憑什麼要殺我!”
劉永福一擺手,喝止了親兵:“你個狗日的,老子沒發癔症!老子清醒得很!也罷,老子就讓你死了明白!”
“你說!”那人說道:“劉大帥,我與你無仇,反倒有恩,你殺我,就是恩將仇報!”
“盛大年!”劉永福一拍椅子,罵道:“你他媽的對老子有個屁的恩,老子現在是看明白了,你狗日的和你堂叔盛宣懷,還有張之洞那個老王八,是編個套子讓老子往裡面鑽,把老子忽悠到臺灣來,說什麼只要堅守兩個月,援軍就到,現在日本人已經打到臺南來了,張之洞這個老王八竟然翻臉不認人了!說過的話跟放過的屁一樣,還他媽的說老子守臺灣,是老子自作自受!老子是活不了了,老子拿張之洞這個老王八沒辦法,你小子送上門來,來得正好,給老子陪葬!”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章軍的軍需官盛大年。
原來,章軍散夥後,盛大年得了個記名知府的頭銜,跟著他的堂叔盛宣懷,到張之洞的總督府當幕僚。張之洞器重盛宣懷,愛屋及烏,對盛大年也十分器重。
大清國把臺灣割讓給日本,全國一片譁然,各地督撫紛紛上奏,請求朝廷收回成命。但慈禧太后心意已決,頒下懿旨,誰要是再奏請朝廷收回臺灣,就治誰的罪!重壓之下,各地官員一片沉默。
張之洞心中不服,卻也不敢公開與太后老佛爺作對,暗地裡搞了個“保臺運動”,悄悄串聯了一批地方官員,尤其是東南沿海的督撫大員們,暗中向臺灣提供軍械糧餉,支援臺灣抵抗運動。唐景崧能在臺北搞出一個臺灣民主國,背後就有張之洞的影子,而劉永福的黑旗軍,軍械糧餉都是張之洞提供的。
負責與劉永福聯絡的,就是盛大年。
這大半年來,盛大年悄悄來過四次臺南,每一次都是帶著銀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