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應,只是垂目看著小皇子,似乎是在發呆。
季衡的頭髮完全乾了,就由著梳頭侍女為他將頭髮又編成了一根又粗又長的大黑辮子垂在胸前,然後拿了一本書坐到床上去看書去了。
皇帝摟了小皇子很長時間,然後就直接讓房裡的其他人出去了,這就抱著小皇子到了床邊去,要把他給看書的季衡,說,“來,讓你母親抱抱。”
季衡略微驚訝地抬頭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硬是要將小皇子給他,季衡只好將手裡的書放到了一邊去,然後將小皇子接到了懷裡,他抱著他,又低頭看他,出生了幾天的小皇子,最初看不出長得像誰,這麼幾天後,倒是看著和季衡非常相像了。
特別是臉型鼻子和嘴唇,就是個小版的季衡。
季衡看著白乎乎的兒子,又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後又將孩子往皇帝懷裡遞,說,“你抱吧。”
皇帝不接,蹙眉說,“朕覺得你不是很喜歡他,是這樣?”
季衡愣了一下,心裡突然生出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他怎麼會不喜歡,只是
季衡道,“皇上,你抱吧,我累了,怕抱不住。”
皇帝依然是不接,說道,“朕知道你想走了,朕並沒有說不允許,但這最後的日子,你也不和他好好親近親近嗎。過陣子,朕就抱他入宮了,你以後想看他,可沒有這麼便宜了。”
季衡眼神有些微閃動,沉默了下來,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再不言語。
他怎麼會不愛他,並不需要任何原因,人生而有的這母子之間的羈絆,就足以讓他看到,甚至只是想到他的時候,滿心溫柔和不捨。
皇帝看季衡沉默下來,甚至身上帶了淡淡的憂傷,便也不說了,兩人坐在那裡,皇帝一會兒之後就移到了季衡的身邊去,伸手將他輕輕樓到了懷裡,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低頭看那在季衡的懷裡睡得香甜的孩子。
好半天,皇帝才低聲說道,“朕知你心繫南方海患。現在朝堂上因禁海還是開埠之事,吵得不可開交。朕要壓下禁海一系的言論已經有些無力,不過,朕相信你的判斷,在開埠之上解決海寇的問題。”
季衡側頭看皇帝,兩對黑眸靜靜對視,皇帝突然生出無限不捨,將季衡緊緊往自己懷裡摟了一下,道,“你要什麼時候走?”
季衡說,“大約兩三月後吧。不然母親也不會放人。”
皇帝深吸了口氣,仰著頭看向床帳,道,“好!用開埠之法解決海寇問題,朕相信你。也讓朝中那些禁海派看看吧。”
季衡神色鬆了鬆,微垂了眼睫毛,在皇帝的下巴上親了一口,這一親將皇帝驚得顫了一下,似乎是覺得不可思議,低頭看向季衡,季衡說道,“多謝你。”
皇帝臉上露出了一絲笑,要去親季衡時,季衡懷裡的小皇子卻突然細細地哭了兩聲,兩人只好趕緊去注意他,沒想到他哭了那麼兩下,就又沒聲了,只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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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二月中旬;福州又發生了一件朝野皆驚的大事。
乃是福州開埠後市舶司市舶使兼提督謝正堯,將一位叫蔣亮的商人的貨物扣押了檢查;而且長時間沒有將貨物歸還給蔣亮;意思就是覺得蔣亮送的禮不夠;這個蔣亮,正是一位很有名的海寇徐鐵虎的手下,他們一直是做走私生意和劫掠他人船隻的海寇;這次正常做生意,就遇到了這種問題;於是就非常不忿;和謝正堯的矛盾便大了。
誰也沒想到,春天會突然來一個颱風,福州港上防護不及,蔣亮的貨船就被颱風颳走撞到了礁石,本來好好的貨物,這下全沒了。
蔣亮哪裡是能夠吃虧的,便號召了亦農亦寇的兄弟夥們直接對福州進行了搶劫,然後還去搶了朝廷的幾艘船。
這就是一月時候福州事件的始末。
但這件事並不算完,因為出了這事,朝廷自然就派了人要去追剿,這蔣亮搶了朝廷的船還是覺得氣不過,而他的老大徐鐵虎也是沒有吃過這種虧的,於是在二月中旬時候,便帶了有幾千人直接登陸了福州港,對福州進行燒殺搶掠,福州府駐紮的官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有幾百人被殺,提督謝正堯更是被殺死在了家中。
除了謝正堯,還有兩個千戶,一個百戶也是在這場亂子裡被殺死。
徐鐵虎一行海寇,不僅燒殺搶掠了福州府,更是將臨近的幾個地方都搶劫了一番,然後大搖大擺地回了海上,福建的官兵去追剿的時候,徐鐵虎一行已經乘船乘風破浪不知所蹤了。
事情大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