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沒有了意識,然後,永遠沒有了意識。
出師未捷身先死,這是何等的悲哀?
“你幾秒?”一把聲音稍顯輕佻,但充滿磁性,竟然是在郵電小區門口的一棵參天大樹上發出的。
“五秒。”另一把聲音冷冷道,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不以為然,而更多的,是不滿之意。
“影子,你輸了,我才三秒。”蕭雲正坐在溼漉漉光滑滑的一根粗壯樹幹上,神情興奮得眉飛色舞。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不贏我,才不正常。”影子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溫度,甚至冷入骨髓。
“這個臺階鋪得好,回應我的同時,還順帶把尊師重道給囊括了,算你狠。”蕭雲將狙擊槍完璧歸趙。
“事實。”影子目無全牛地快速拆卸著槍支,將各個零件對號入座,整齊劃一地裝進了一個長木箱裡。
“嘖嘖,給點洪水,你還氾濫了。”蕭雲撇撇嘴道,兩腳晃悠在半空,像小時候在雲浮山爬樹一樣。
“有個問題。”影子也是會耍滑頭的,懂得知難而退,在遇到尷尬的時候,採取顧左右而言他的策略。
“說之。”蕭雲對這位良師益友,當然不會狠心到痛打落水狗,調侃到他理屈詞窮了,就已足夠,雖然從來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儘管他總是冷言冷語,但蕭雲總感覺那張無窮黑暗的面具下,長著一副菩薩微笑的善良模樣,一笑起來,肯定就像陽光明媚下,一位父親跑向自己蹣跚走路即將摔跤的孩子時那樣的和顏悅色。
“你不想知道那兩個人背後站著誰?”影子輕聲問道,一腳懸空,一腳屈在樹幹,穩穩當當。
“不想。”蕭雲輕聲道,一滴水從高處葉尖滴落,恰好中了他的鼻子,有點瘙癢,他習慣摸了摸。
“為什麼?”影子不解道。
“盲人摸象,才更好玩,更刺激。”蕭雲輕聲道,他似乎完全不擔心自身安危,反而當成了一種鞭策。
“殺人滅口這種做法,太張揚,有失偏頗。”影子沉聲道,這是他今晚考慮最多的一個問題。
“然後?”蕭雲淡淡微笑。
“不像你的風格。”影子說出了絞盡腦汁才想到的結論,他確實沒想到少主會下令做這件愚蠢的事。
“你猜不著?”蕭雲挑挑如刀雙眉。
“我又不是占卜學家。”影子說了句很冷的話。
“很久以前,媽媽教給我一句話:讓朋友低估你的優點,讓敵人高估你的缺點。”蕭雲微笑道。
“你想讓對手覺得你是個錙銖必較心狠手辣的人?”影子的聲音難得有了一次情緒變動,恍然大悟。
“正解。”蕭雲微笑道。
影子頓悟,沉吟了一會兒,不再交談,背起黃梨木槍匣,從五米高的樹幹一躍而下,平穩落地。
“哎,你這就走了?不幫我處理一下車裡的屍體啊?”蕭雲見他作勢要離開,在樹上連忙喊道。
“我只負責殺人。”影子冷冷扔下一句,轉身消融在黑暗中,再無影蹤,他只是人世間的一道影子。
“呃,真是個講衛生的人,一遇到事,就推卸得一乾二淨。”蕭雲搖搖頭,無可奈何地罵了一句。
此刻,街對面的商鋪早已燈滅人走,整條大街寂寥冷清得有些��耍�恢緩諉ㄒ蝗騁還兆吖�礪貳�
蕭雲跳下地之後,慢慢走到桑塔納2000旁邊,瞧瞧倒在血泊中的兩人,嘆氣道:“還得麻煩老金。”
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站在原地抽了一根菸,將菸頭扔進下水道,才走進小區,回家,真的。
須臾,就在空空蕩蕩的大街上,赫然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女人,二十歲左右,凌波微步般款款走著。
一襲白衣如雪,一頭青絲三千。
仙子。
忽而,她停下腳步,遠遠望著蕭雲快要消失的背影,百年不變的臉龐,頭一次露出了一瞥複雜神情。
一睹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驚豔。
第七十四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夜闌人靜,霧似輕紗。
白浪服務區除了那輛形單影隻的黑色馬自達,鬼影都不多一個,令人驟然想起了《洗冤錄》。
白老鼠靠坐在副駕駛座上,像一位囚禁多年生無可戀的重犯,一臉苦瓜相,盯著掌心裡的手機怔怔出神。其他三人早已進入了甜蜜夢鄉,他可睡不著,甚至連最後一絲倦意也徹底煙消雲散,距離水鬼的上一個電話又過去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