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唐代詩人這首《塞下曲》聽起來很美,很有種豪邁的氣勢,充滿了浪漫主義的情調,不過你若是真兒個在大雪天裡身著一身盔甲行軍一夜的話,一準不會有啥浪漫的心思兒,最多隻會罵一句:“該死的老天。”唔,假如你還有力氣罵人的話。別人還有沒有力氣罵人,胤祥不清楚,他只清楚自個兒別說罵人了,就連喘氣都有些快喘不動了。雪好歹是停了,可出發時的一萬五千精銳騎兵,一夜急趕之後,黎明時分能趕到京師地界的只剩下八千出頭,這會兒胤祥早就不想罵人了,他已經著急得想砍人了。
“報!”一名前鋒騎兵手舉著火把從隊伍的前頭縱馬衝了過來,在胤祥所站立的小坡前勒住了馬韁,氣喘吁吁地道:“稟,稟大帥,前面,前面有欽差來迎,要大帥前去接旨。”
“欽差?”胤祥一聽遊騎得話,頓時愣住了——此次他回軍京師並不是奉旨回京,雖說也有旨意,不過那道旨意現如今應該在胤祚手中,而此時胤祥還沒來得及派人跟胤祚取得聯絡,就算是聯絡上了來的人也不可能是欽差,只能是胤祚的王府校尉。胤祥一臉子詫異地看了看身邊的一位戈什哈,眼中露出了探詢的色彩。
“大帥莫慌,我家王爺有過交待,到京之時會有人接應,不過來的人絕對不會是欽差,這不過是四爺的手段罷了。”那位面色沉穩,氣息平緩的戈什哈平靜地說道。
“哦。”胤祥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一拉馬韁高聲下令道:“傳令下去,大軍止步,本帥看看去。”話音一落,縱馬衝下了小土坡。向隊伍的前方趕去。
大軍前方十數仗外,立著一群騎士,人數算不得多,也就是三十餘騎,除了為首的是幾名太監裝束的人物外。其餘的皆著善撲營地服飾,數支火把在人叢中閃爍著,就著微明的天色。一眼看上去倒也跟尋常傳旨的架勢沒什麼太多的不同。胤祥在隊伍前看了一下。領著戈什哈們縱馬慢慢地走上前去,很是客氣地詢問了一聲道:“本帥在此,敢問是哪位公公前來傳旨?”
那群騎士中一位中年太監模樣的人沒理會胤祥地問話。反倒是用尖細的嗓音高聲道:“十三阿哥胤祥接旨。”
胤祥略一遲疑,還是翻身下了馬,靜靜地跪在路中的雪地上。那名太監很是滿意地點了下頭,展開手中地那份聖旨,拿腔拿調地高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十三阿哥胤祥躬謙純孝,朕深許之,著晉封怡郡王,即刻前往暢春園覲見。所率之軍交由廣州將軍年羹堯統領,欽此。”
“臣領旨謝恩。”胤祥一絲不苟地磕了幾個頭,起了身,等著那名太監將聖旨交給自己,一臉子地恭敬,目不斜視的樣子倒也煞有其事。不過也正是因為胤祥裝得實在太像那麼回事了,反倒顯得詭異了些——若是常人遇到此等事情。要嘛是心存疑慮地問個不停。要嘛是因憑空掉下個王位而欣喜若狂,至少也應當是表示一下謝意。絕無如此平靜的道理。若是別人或許看不穿胤祥地偽裝,可年羹堯卻不是尋常人可比,那可是隻成了精的老狐狸,眼瞅著形勢不對,“唰”地抽出了腰間的大刀,縱馬上前,試圖拿下胤祥作為人質。
年羹堯雖是進士出身,可手底下卻很有兩手,一身武藝也算得上了得,這一縱馬而出,來勢極快,從抽刀到縱馬而出一氣呵成,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此時,胤祥剛起了身,人還沒來得及站穩,而手下那幫子戈什哈離著胤祥還有數丈的距離,事起突然,就算要救援也有些來不及了,眼瞅著胤祥即將落入年羹堯的手心之際,突地“乓”地一聲巨響,胤祥的戈什哈群中火光一閃,年羹堯的馬頭上頓時炸開了一團血花,原本賓士的戰馬突地一聲哀鳴跌跌撞撞地歪倒在地,措不及防地年羹堯也被甩下了馬背,一頭栽倒在雪地上,一時半會也動彈不得了。
“上,拿下這夥假冒欽差的賊子!”一個生冷的聲音從戈什哈群中響了起來,原本正有些莫明奇妙的大軍頓時放開韁繩,衝上前去,將那夥子所謂的欽差大臣團團圍住,試圖將這群人生擒了下來,只不過這夥子人馬人數雖少,卻個個勇悍,一見被圍,也不試圖抵抗,人人抽刀在手,先是將那幾個太監砍死而後人人揮刀自刎,屍體跌了一地,卻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那些死士倒是死得壯烈,可惜還是漏算了一個人——年羹堯一頭栽下了戰馬之後,才剛掙扎著站了起來,就被幾把長刀架在了脖子上,成了唯一一個俘虜。
胤祥往日時常在雍郡王府裡出入,跟年羹堯也算是老熟人了,但此刻卻懶得跟年羹堯嗦,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老年糕,輕蔑地笑了一下,喝道:“捆起來,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