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別熬壞了身子。”心裡卻也明白,勸恐怕也是白勸。
老太太喝了茶,靠在迎枕上坐了一會,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才道:“你去歇吧,我也眯著。”說著閉了眼睛。
錢默默無聲嘆息,輕手輕腳放了簾帳,回去榻上躺下,卻聽見帳內一直沒有熟睡的綿長呼吸,知道老太太仍是不曾睡著。她也是上了年紀的,夜裡一旦驚醒就再也睡不著,於是也睜著眼撐著,聞聽外頭風雨大作,一聲接一聲的驚雷炸的人心底發顫。電光閃過的時候,屋子裡也會亮如白晝,一瞬間映照出桌椅案櫃高高低低的影,幢幢綽綽頗為猙獰。
這場大雨一下就是一個多時辰,等到雨停的時候,天光放亮,滿院子的排水溝裡都是滿滿的雨水,嘩啦嘩啦流淌著,渾濁而湍急。
錢嬤嬤起了身,將窗子開啟一道小縫,讓早間清爽的空氣散進屋子,回身轉過屏風去看床上的主子。不想床簾掀開的剎那,卻讓她驚了一跳。藍老太太歪倒在大迎枕上,呼吸短促,臉頰上一片通紅的顏色。
“老太太!”錢嬤嬤驚慌地用手試了試主子額頭,驚道,“怎麼這樣燙!”
藍老太太處於昏睡之中,怎麼叫也叫不醒,急得錢嬤嬤一疊連聲叫丫鬟們。“快去請大夫,老太太生病高燒呢!”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又囑咐道,“別請會芝堂的,請別家大夫來!”
南山居上下頓時忙成一團,出去知會外院請先生的,到各房各屋報信的,屋裡屋外打雜伺候的,全院子僕婢沒有一個閒著。
不久之後秦氏帶著人趕到,進屋看見婆婆燒得渾身發燙,也是唬了一跳,將錢嬤嬤拉到一邊問是怎麼回事。錢嬤嬤自然不好明說是昨夜怒氣攻心的緣故,只道夜裡風雨受了寒。秦氏嘆道:“昨夜那麼大雨也真是讓人心驚,老太太上了年紀未免不經摺騰些,近來又因為賞春廳的事心情不好,都怪我辦事不力,讓她老人家受了這個苦。”
不久後大夫急匆匆趕到,秦氏見不是慣常所用的會芝堂蔣先生,明白緣故,心下也是頗有愧意,在床前洗帕倒水服侍得十分殷勤小心。那大夫開了一劑方子,錢嬤嬤拿過看了看,便問:“這藥量似乎輕了些?”
大夫道:“老太君年紀大了,據脈象推斷身體又一向是弱的,此來病雖兇猛,但藥量卻是不能多用的,以免傷了身子,唯有慢慢調理溫養為宜。”
送了大夫出去,錢嬤嬤又趕緊催人去抓藥煎熬,回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踏實,又打發人去另一家有名的醫館請人。正忙著的時候,東府張氏帶著藍如璇到了,恰逢大少爺藍琅今日在家,也跟著過來探望祖母的病。
錢嬤嬤見張氏又是一頭鬢髮凌亂的樣子,心中不喜,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道:“二太太又沒來得及坐車吧,跑成這樣也真是的,何不等車備好了再過來,等車加坐車的工夫興許比直接走來更短。”
張氏嘆口氣,近前看了看昏睡的婆婆,愁眉不展:“我也是一時心急,家裡那輛車又壞了一條轅子沒換上,光等著它什麼都耽誤了。”
錢嬤嬤沒再說話,接了秦氏擰乾的帕子給老太太搭在額頭。
張氏坐在床邊小杌子上垂淚,“怎麼就突然病成這樣!昨夜風雨是大了些,今日早起滿園子還是溼浸浸的,低窪地方連石磚甬路都被漫過了,但婆婆這一向還算硬朗,突然病逝如山倒的,可真讓人擔心。唉想必是為賞春廳的事情傷心過度罷。”
說著擦擦眼淚又問,“聽說大夫來過了,可是會芝堂蔣先生?他的診斷向來靈驗的,又常年走動在府裡,知道老太太一向的體質,能斟酌著用藥。”
秦氏起身出門,“我去看看藥抓來了沒有,盯著她們趕緊熬了。”說罷垂首走開。
張氏掩在帕子下的唇角就不經意上揚了一下。
錢嬤嬤侍在床邊指揮丫鬟給老太太擦身降溫,隨口應道:“不是蔣先生。”
張氏詫異:“怎麼不是蔣”說到一半立即停住,想起什麼似的連忙掩飾道,“看我糊塗了!其實青州城也不只會芝堂一家好的。”
錢嬤嬤頭都沒抬,只說:“屋裡人太多未免氣悶,老太太睡著也不舒服,二太太不如且去外間歇息一會。”
“那怎麼行,讓丫鬟出去幾個吧,我得在婆婆跟前侍奉著。”張氏自然不肯答應。
錢嬤嬤道:“那麼二太太且安靜些,別總說話了,吵著老太太安歇。”
張氏似被噎到,臉上飛速漲紅,皺眉剜了一眼錢嬤嬤的側影。錢嬤嬤只做不知,也不看她,只管盯著老太太服侍。
藍如璇悄悄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