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會問津。
這麼一條失去理智的瘋狗,顯然及時拋棄才是明智之舉。
艾倫對他的舉動沒有任何反應,就那麼站在原地,漠然地看著路加將昏迷的芙諾雅抗下城牆,望著城中所有人撤離乾淨,才緩慢地轉動眼珠子,赤紅的瞳孔貪婪地描繪著聖女的容顏。
顧盼髮絲的顏色仍在繼續改變,雖然程序緩慢,卻從來沒有停下,就幾個人交談的時候,她將近三分之二的銀髮已經染黑了,但面對這種異象,艾倫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震驚。
墮落又怎樣呢……
他完全平靜了下來,甚至那雙宛如在鮮血中浸泡過的瞳孔裡亦透出一絲溫柔。
那還是他的殿下,這樣就足夠了。
……
顧盼其實是有注意城牆上的狀況的,自然也能看見路加將芙諾雅打暈帶走的場景,以及留意到了艾倫不同尋常的神色。
但她什麼也沒說,撈起垂在身前的一縷髮絲瞧了眼,墨黑的青絲靜靜躺在瑩白如玉的掌心中,白與黑的對比異常鮮明。
果然沒法控制了……她不禁想,這樣放任下去,她會不會直接變為黑暗的神明?
拂開手上的頭髮,顧盼招手讓之前躲在安全地方的小男孩愛德華過來,幼小的孩子便邁著小短腿撲進她懷裡,一臉孺慕地望著她。
顧盼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反手將他推向希萊,輕聲道:“我託你辦最後一件事,將這孩子送回彌月城中,然後……你也趕快回去族地吧。”
白髮的精靈抿著唇,欲言又止,他看上去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最終都沒有問出口,只說了一句:“……我可以幫您。”
顧盼搖搖頭:“這是神明之間的舊怨。這麼久了,你們都該得到新生,實在不該再次捲入這些無謂的紛爭中。”
希萊眼神清澈,在這個時刻,精靈族迥異於其他種族的特徵完全展現出來了——他們忠心耿耿,從不背叛。
“我不怕的。”他說。
顧盼聲音柔和:“可是我怕。”
說完之後,她再不看向希萊,而是踏出腳步,裙襬搖曳,向著矗立在她面前的黑暗之神走去,沒有絲毫遲疑。
希萊在背後望著她,翡翠一般的眸子光芒黯淡,但最終卻沒有阻止;伊修蘭看著她逐漸走近的面容,手指微動,一剎那間卻是記起了很多事情。
他記得當年藏匿於人間的光明女神被諸神找到時,亦是這般從容不迫、不慌不忙地走近,沒有慌亂,沒有反抗,冷靜地彷彿她不是去赴死一樣。
多年前那個聖潔的身影與現在這個似黑非白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伊修蘭陡然升起時空錯亂的荒唐感。
“這座城空了。”到底是遠古之神,伊修蘭很快抹去了那些無用的思緒,側過身子,目光毫無波瀾地掃過堅守在牆頭的金髮騎士,陳述一個事實,“人類早已撤走,他們從未想過要救你。”
“我知道。”顧盼的語氣也是平鋪直述,腳步不停。
伊修蘭彷彿找回了些許當年的疑惑,他問:“第二次了……人類第二次拋下你,告訴吾,安蘇娜,你怨恨嗎?”
這一瞬間,伊修蘭心中忽然升起淡得幾乎捉不到的期待,但他卻搞不懂自己的這絲期待,到底是想從顧盼口中聽到否定還是肯定的回答。
顧盼在距離伊修蘭只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們倆離得極近,近到無論是哪一方發動攻擊,另一方都不可能輕易躲過去的地步。
不過他們都沒有動手,伊修蘭覺得這可能是漫長的歲月以來,他與光明女神最心平氣和的一次相處了。
“不。”顧盼果斷給出了回答,“我從不期待忠誠,何來的失望怨恨?”
“那麼你創造人類,又是為了什麼?”伊修蘭盯著她逐漸變黑的瞳孔,慢慢問。
顧盼笑了:“伊修蘭,你不會懂……大概是因為,我厭倦了當神吧?”
她停了會,突然向著伊修蘭伸出手:“世間神明,只剩下你我二人,而我們活得足夠久了……與我來吧,我帶你去看一切的起源和終結。”
理智警告著伊修蘭應當殺了眼前的女人,但身體卻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黑暗之神垂著眸去看遞到眼前的白皙掌心,扯了扯嘴角:“比起這些,吾更想看到人類的毀滅。”
更想看到你的毀滅。
顧盼讀懂了伊修蘭的未盡之言,但她只是無奈地笑笑,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別鬧了,這不可能。”
伊修蘭眼裡的諷刺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