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清冷,一副不喜不悲的樣子。手裡舉著竹簡,視線落在奏疏上,“下界震動,出什麼事了?”
大禁說沒什麼,“據觀塵君回稟,大荒邊緣有妖獸纏鬥,臣已派天輔君下去檢視了,想必是大壑裡蟄伏的巨獸逃出了結界,正鬥狠互咬呢。”
天帝頷首,“岱海之外多異獸,要多加留意,縱然逃出了結界,也別讓他們闖進紅塵中去。”
大禁揖手說是,見博山爐裡香菸時斷時續,便取了銅針,揭蓋撥開了積灰。
回頭望君上,臉色依舊冷冽如冰,大禁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小心翼翼道:“炎帝上太清境串門回來,得了兩尾金鯉,送進醉生池去了,過會兒就來面見君上。”
天帝沒有說話,擺擺手,讓他退下。
一段感情的終結,足以讓人心灰意冷,忽然覺得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連喘氣都成了累贅。他身在其位,卻如坐針氈,恨不得拋下俗務,找個沒人的所在把自己關起來。可他就連這樣的權力都沒有,那麼多生死攸關的大事等著他去處置,傷口流血就流吧,他實在太忙了,沒有時間舔舐傷口。
炎帝來了,咋咋呼呼把大殿吵得嗡嗡作響。天帝皺起眉,懶得應付他。他發現了異常,揣著袖子過來辯他神色,“被人蹬了吧?”
天帝手裡的筆懸在簡牘上,半天沒有落下去。雖然這個詞讓他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迴避也沒用。
他嗯了聲,“結束了,到此為止。”
炎帝大驚小怪,“前兩天還愛得死去活來的,如何說抽身便抽身了?難道便宜佔到了,覺得沒意思了?”
天帝發現他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本君是那樣的人嗎?是她要結束的,她從未愛過我半點,我繼續苦苦糾纏,又有什麼意義。”一面說,一面重重落了個硃批,咬牙道,“本君身為三界之主,總要拿得起放得下。今天下定了決心,自此再不更改,她要反只管反,本君當鎮壓,也半點不會容情。”
炎帝聽了白眼亂翻,拖著長腔道好,“願陛下說到做到,別臨了又反悔,我可是會笑話的。其實有些事啊,光靠嘴上說不頂用,得對自己下狠手,才能一條道走到黑。我先前在醉生池畔見到個姑娘,長得不比麒麟玄師差。聽姜央說,還是長生大帝送來與你作配的,你若真想收心,見見她吧。”
第51章
用一個人,去填另一個人的缺,這就是炎帝想到的好辦法。
天帝對他的提議絲毫不感興趣,“情之一事太無趣,也許根本不適合我。天界公務繁多,沒有必要為了忘記一個人,強行把另一個人拉進來。”他重又垂下眼去,“不見。”
這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啊!炎帝和他百歲時相識,可以說兩個人從學藝到各自封神歸位,幾乎相攜著走過了前半段人生。少蒼的脾氣和不為人知的身世,他一清二楚,不幸福的土壤裡開不出幸福的花,他的悲觀和性格上的缺陷,都源自於不幸的少時經歷。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長大,缺少父母的關愛,即便登上首神之位,在他內心深處還是無助和不安的。這時就需要一個恰當的人出現,來填補他生命裡缺失的那一塊,他一向口味刁鑽,給自己找了個前世仇人。仇人倒也沒關係,春風化雨早晚可以感動人家,然而他不,他橫衝直撞,越是渴望得到的東西,他越蠻不講理。結果姑娘對他又恨又怕,他自己還很想不通,不明白人家為什麼死活不肯接受他。在吃過無數次癟後,終於心灰意冷,決定洗手不幹了。
很好,炎帝覺得自己的解讀簡直稱得上登峰造極,這世上也只有老友才能將他剖析得如此透徹了。說實話他很心疼這個不可一世的傻子,不會表達,情商超低,能感受到他愛意的,大概得是腦子不太正常的女人。麒麟玄師顯然很正常,所以兩個人磨難重重也未必能走到一起。這麼看來只有換人了,換個溫柔如水的,能包容他、溫暖他、不嫌棄他的。婚姻不就是那麼回事嗎,起初熱情似火,到最後火盆變成洗腳盆,只要水溫適宜,照樣通體舒暢。
炎帝私心覺得醉生池畔那個仙子就很好,新鮮的面孔,看個三五千年不會膩。她有一雙靈動的眼睛,唇角兩個小梨渦,嫣然一笑別提多帶勁了。最主要是性格好,說話輕聲細語,比那個暴躁的麒麟玄師不知強了多少倍。天帝陛下和她在一起,早晚會被她感化的,到時候人變溫柔了,不再動不動喊打喊殺。長生大帝用心良苦,此舉實在是造福全天庭的偉大善舉。
可他堅持不見,不見就開啟不了美好的相遇,這就有點愁人了。
炎帝歪著腦袋打量他,“你嘴上說得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