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周溥一直跟在後面。
到了茶肆,要了一間二樓雅間,她把馬交給夥計看管,徑直往樓上走去。
周溥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揚起一抹笑。
許久不見,還是一樣的驕傲固執。
上回他寫了那幾個字,料定了她的反應,即便過了一年多,她還是對此耿耿於懷。這次叫他過來,應當也是為了那回事,周溥現在反而很冷靜,因為他比她早知道,比她早有心理準備。
到了雅間,陶嫤一本正經地坐在桌几後面,指了指對面,“你坐下。”
周溥失笑,乖乖地在她對面坐下。
夥計問他們要什麼茶,陶嫤哪有心思喝茶,隨口點了一壺毛尖。等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周溥上回給她寫的藥方,藥方後面是一個日期。
明徽二十二年,六月初三。
問完發現他不會說話,這裡也沒有筆紙,陶嫤懊惱地皺了皺眉,“你等等。”正好夥計上來送茶,她遞了一兩銀子過去,“你去幫我拿筆紙來,儘快!”
夥計收了錢,痛快地退下了。
門口正好有一家書鋪,除卻買筆紙的錢,他還能剩下不少零頭。
夥計跑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將筆墨紙硯擺在桌上,“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陶嫤揮揮手,“沒了,你下去吧。不叫你不許進來。”
他哎一聲,走時順道把門帶上了。
陶嫤研好磨推到他跟前,嚴肅地看向他,“你為何會知道這個日子?周溥,不要敷衍我。”
周溥原本也沒打算敷衍她,到了這個時候,再隱瞞下去沒什麼意思。
他提起宣筆,含笑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因為我記得這一天。”
她死的那天他在做什麼?
陶嫤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靈堂地圍滿了人,他在哪裡?
靈堂外面好像有一個人站了一天一夜,記憶太模糊,她根本不能確定是不是他。陶嫤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她十指糾結,幾乎艱難地問:“你,你……知道那天是什麼日子麼?”
周溥頷首,低頭又寫:“你去找殷夫人了。”
陶嫤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她低頭抹了抹,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心潮澎湃,又高興又想哭。最後索性一邊抹眼淚一邊責罵:“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話!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還是早就知道了,為何要來陶府當大夫?”
情緒太激動,難免會語無倫次。到最後她連自己都不知道問了什麼,偏偏他低著頭耐心地全回答了。
周溥寫字的樣子很好看,安靜柔和,窗外的一圈圈光暈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會發光似的。
陶嫤默默地看他寫字,等他寫完後推到跟前,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彼時我不能確定,唯有一步步試探你。直到回揚州的路上,我才敢確定,是以才留下那張藥方。去陶府當大夫,只是為了答謝你上一世的恩情,希望有朝一日能治癒你的心疾。”
陶嫤的眼睛有點酸脹,她吸了吸鼻子,“我對你沒什麼恩情,你不用總想著還我。”
上輩子也是這樣,他感謝她把他從泥潭裡解救出來,對她一直很感激。可那對陶嫤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周溥不贊同地笑了笑,寫下一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好吧,他既然想報恩就報吧,反正對她沒什麼壞處。陶嫤想通了,“你是何時重生的啊?”
周溥認真回想,寫道:“你離開後第三年,我乘馬車回揚州的路上遇到大雪封山,在山裡足足困了十來日。”
也就是說,他是死在那裡的?
陶嫤抬眸看去,大白天的討論這些,總覺得有種陰森森的感覺。雖然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但到底死過一回,是以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笑。
他又寫道:“我再醒來時,是在十歲那年,家中尚未出現變故。”
於是他憑藉一己之力,勸阻父親不要貪贓枉法,清廉面世。雖然當時被父親痛打了一頓,但後來同行的官員都被抄家,而他家險險避過時,揚州知府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此後父親對他言聽計從,官場上走得很順利。
陶嫤恍然大悟,“難怪我一開始便覺得不對勁。我本該在東市把你買回來的,可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非但如此,還精通醫術。”
她雙手托腮,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