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皇后娘娘此時應該還在用早膳吧,那長卿就在御花園裡轉轉,等會兒娘娘空閒了,您再去喚我好了。”
說著,顧長卿已經行了禮,往御花園走去。
宮女站在原地,還有些悵然。她聽旁人說過,這顧家三小姐撞了次頭,把頭給撞傻了。今日一見,這哪裡是傻子?這分明是智慧過人!誰不知娘娘這時候不可能在用早膳,她這般推脫,一是讓皇后娘娘明瞭,她什麼都知道,二是也解了皇后娘娘的憂愁。這個三小姐,若不是猜到娘娘宮中有石婕妤,又怎會如此?
那宮女匆忙忙進了鳳棲宮,站到皇后對面,對著皇后微微點頭。
石婕妤坐在鳳棲宮內,看著荀後臉上的不大自在,一陣淡漠地輕啟紅唇。
“姐姐有客人要來?”
“本宮這裡還能來什麼客人?這宮中也就你我還會往來些了。”
“妹妹要仰仗姐姐的聖寵,這不得多走動走動?”
石婕妤掩面一笑,話裡是連藏匿都懶得去修飾的嘲笑。荀後倒也不惱,只是讓人給她上滿茶。
“最近見妹妹著實氣色好多了,都油光滿面了。”
石婕妤臉色一變,這個老女人是在說自己像頭豬一樣?!
“姐姐真愛說笑,妹妹哪有姐姐氣色好?人人都說這有男人的女人啊,最是好氣色,可妹妹卻覺得,姐姐即使沒有皇上在身邊,這臉色也一樣紅潤如少女呀!”
荀後沒有開口,只是低頭輕抿一口茶水。石婕妤以為她是服了軟,自我解難,可她卻沒瞧見,荀後那杯盞之後的鋒利眼神。
荀後不比石婕妤,已經很久沒再真正活過一回,但正因為如此,她身處深宮,日日算計,怎會不知這最不能有的快感就是口舌之快。更何況,與石婕妤這樣的女人鬥嘴,她都覺得沒意思。
顧長卿一見到那匆忙宮女的神情就猜到了有什麼不妙之處,加上那宮女的耳語,她看嘴型也能分辨出個大概。能讓皇后這般忌憚,又怕自己與那人相撞的,必然是石婕妤了。
上一世的石婕妤,到死都沒有得過聖寵,為人雖說沒有那般低調,但總是謹小慎微。這一世的石婕妤恐怕是寂寞太久,擔驚受怕太久,以至於靠著容赫在皇上心中燃了點火苗就覺得自己可以燎原了,竟然找麻煩到皇后頭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樣淺顯的道理她竟然也不明白了,果真是突如其來的恩寵讓她看不清自己是誰。
這御花園她上一世就見過無數次,此刻見到,竟有些惆悵。盛夏裡的御花園,荷花開滿了,蓮葉已然看不見,都被擋在那荷花後面。荷花滿池,楊柳蔭濃,繁花似錦,其間點綴著亭、臺、樓、閣。池上暖風吹拂,柳絲輕搖,微波盪漾,甚是美景。
這個時辰還未到午時,陽光卻已經灼熱,顧長卿移著步子往亭子裡走去。
即使是亭子也並不能遮擋住所有光熱,以至於即使顧長卿只著了素色的紗衣和一條水藍色多折襉裙。
容離下了早朝本想就此回府,可想起母后如今處境,怕母后心悸擔憂,容離還是決定去一趟鳳棲宮。
從大殿去鳳棲宮,必然要經過御花園。
遠遠的,容離就瞧見了那人。一頭青絲只被挽了一個簡單的飛仙髻。她一貫來不喜金銀珠寶,即使是進宮,髮髻上也就只兩根金絲玉縷珠釵而已。她今日穿得很清涼,上身著一件素紗單衣,雖是素色,但上頭有應景的荷花刺繡,只那麼一朵就讓人覺得甚是美妙。水藍色的流沙裙在陣陣微熱的夏風中輕晃,和著那曼妙的荷花一起,襯得她似天女下凡,好像隨時都會飛走。
容離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御花園池塘裡的紅荷。
“三小姐好興致。今日不是母后召你前來?怎有這閒情在此賞花?”
顧長卿正想事情呢,被這從身後莫名傳來的聲音吃了一驚。顧長卿甚至能感覺到那人溫熱的呼吸就在自己耳後。
猛地回頭,滿目的驚訝和慌亂盡數闖入了容離的眼裡。
他離自己那樣近,鼻尖與鼻尖似已碰著,又似沒有碰上。容離的眼真是好看,即使活了兩世,顧長卿仍找不出什麼更恰當的詞來描述他那雙如星光般熠熠流彩的雙眼。
香嬌玉嫩的秀靨豔比花嬌,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雙目湛湛有神,頰邊梨渦微現,在白衣藍裙的映襯下,更顯得膚色晶瑩,柔美如玉。慌張錯亂的樣子更讓人心生憐愛,真是說不出來的味道。
容離見她怔住,那模樣像極了受驚的小兔,可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