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兩個黑眼圈坐在沙發裡,將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懷著一種莫名的期許的登陸了MSN。
Idolae已經好久沒有出現了。他是不是就是辰光呢?如果是,從此不再出現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不過這是不是就代表著他那些不能輕易與外人說起的困惑或者憤懣,從今以後就再也無人投遞?
Idolae這個偶然相識於網路的神秘人,曾幾何時已經成為他的心靈寄託?想想都覺得很神奇。
細述遭遇到不平待遇的訊息這些天已經連著發過十幾條,不過對方的頭像卻始終灰暗。
莫光夏隱隱有種預感,對方那個用夏加爾“巴黎天空的花束”當做頭像的賬號,再也不會噔一聲亮起來顯示登入了。
“你的留言我已看到,深表遺憾的同時也覺得你沒必要太放在心上。有時候不需要怕被人誤解,損失的是誤解你的那個人,他喪失了你對他傾心相許的機會。”
……呃……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難道我就這樣保持沉默下去,等時間來證明清者自清?現在的輿論環境,並不給我這樣的機會。”
抿著唇深思片刻,他敲出了這樣一段話。
本以為這一次的訊息又是泥牛入海,不料對話方塊閃動一下,Idolae的另一則回覆竟然很快出現在眼前。
“不需要過多的自我辯白,因為相信你的人從不需要你的解釋,不相信的解釋無意。”
“那我就真的要吃這個啞巴虧嗎?”
“小傻瓜,對你來說也許很多時候真的就是吃點虧就是佔便宜。”
“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如果你想去找誤解你的人解釋,那就去吧。記住,這次去的目的只是為了一抒胸中惡氣而不是抱希望於對方真的會相信你。因為那種非要你浪費唇舌一再地解釋才能換取的信任,它不比一介微塵珍貴。”
反覆品讀著這句話,莫光夏突然愣住。
溫和俊逸的眉目,處變不驚的態度,一如既往如水般綿密滲透的溫柔……“光夏,我們之間很多事都不需要解釋來解釋去的。只要你說的,我都相信你……”
不知是出於習慣,還是出於愧疚,用一扇門隔斷親密接觸的那個男人,這幾天卻越來越多出現在腦海中。
對他所有的刻意隱瞞都採取不聞不問態度的肖丞卓,究竟是用怎樣的心態說出那些話的呢?
此前在他的意識裡,這個總是翩然微笑的男人就是裡常見的那種腹黑大BOSS。他對自己的縱容只不過是出於相信自己能夠掌控一切的自信。
不過要是按照Idolae剛才那句話的思路理解,他給予自己那種不需要解釋就無條件的信任,究竟有多難能可貴!
為什麼在肖丞卓身邊這麼久,他直到今天才想到這個問題?他端坐在電腦前,情不自禁挺直了脊背,被腦海中突然湧現的這種認知驚呆了。
如果沒有辰光對他的誤解,沒有這次的(炫)經(書)歷(網),或許他永遠也不會認為這種基於完全信任之上的愛是多麼彌足珍貴。
被指責偷竊文稿,千夫所指的日子裡,他一開始也難以接受情緒波動了好一陣,幾乎夜夜失眠。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了也總是被莫名的噩夢所驚醒,每當那樣的時刻,都是肖丞卓在陪著他。
男人會為他熱一杯牛奶,倚在床頭一句一句慢慢陪他說話。那些開導他的話當時都如風過耳,現在卻在意識裡回溯,字字句句敲擊在他神經的末梢上……如低吟淺頌的咒語,輕易就讓他豁然開朗起來。
“光夏,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有資格對你的人格提出質疑……“光夏,不想說的話就算了。任何時刻,你都有說與不說的權利……“光夏,我是相信你的……“光夏,別擔心,有我在……“光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信任你的人對你失望……”
深吸了一口氣,他輕輕上揚起唇角。
“Idolae,謝謝你。我想通了,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這些天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呵呵,想通了就好。愛麗絲,世界是個充滿危險的樂園,希望你能學會怎樣enjoy自己的人生。我們轉念即轉運。”
說完這句,不等某人問這一次為什麼又給自己換了稱呼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人就嗖地一下下線了。
莫光夏輕輕撥出口氣,從沙發上起身。
拉開門,客廳裡的燈光一片溫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