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人們落在微溫的砂地上,將冷劍白狐的屍體拋在死刑島。鳥人長老高聲道:
“歐陽上智!你出來看看,我們送人來跟你作伴啦!”
島上一片沉默。
這是絕對的沉默,有風,但是沒有被風吹動的樹葉沙嘶輕吟;有水,但是沒有江浪流動的優雅拍岸。
沒有蟲鳴鳥語,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草,堅硬短小得有如鋼鐵。這個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砂的小島上只長得出這種硬草,強韌得可以刺穿鞋底
。
鳥人們都親眼見過手足已斷,只能在地上蠕動的歐陽上智爬過草地,全身被割得血淋淋的慘狀。只有這樣的草可以生長在這種惡劣於極的
環境中,這種吸了毒素長成的草,自然也不是任何蟲獸可以食用的。
歐陽上智早就該死在這裡,但是鳥人族不捨得讓他的痛苦就此結束,因此三不五時會送極少的食物及飲水上島給歐陽上智,好他延續一口
氣,以適度的清醒來感受痛苦。
若是一般人,必定會放棄這些食物和水,以求解脫,歐陽上智也可以這麼做,鳥人族並不會逼他活下來。但是,他是歐陽上智,一個曾經
權傾天下,也相信自己還有機會權傾天下的人,所以他不放棄任何活下來的可能,接受了鳥人族惡意的接濟,也等於同時接受了繼續受折磨的
命運。
這是他的睿智,還是他的愚昧呢?
鳥人族靜靜等了許久,終於有了聲音。
那是砂地上,類似毒蛇爬行的聲音,夾著粗重的呼吸,和遲緩的挪移。
漸漸地,一團難以辨視的物體蠕動著,由黑暗中漸漸顯現。
“作伴……?這個地獄中,只有我的仇人亡骨,與我為伴……”那東西扭動著,在地面上緩緩接近眾人,就連聲音都像是由地底發出來的
一般,彷彿被重重地獄的鐵門所壓制,仍透出了火海,散出地面,“……難道還有仇人嗎?呵……,歡迎,歡迎,如今我依然是煉獄的主宰。
”
他沒有手腳的身體上,衣服早已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被血汙染滿,就連顏色也只殘剩下一種類似黑色的怪色,那是血幹了又溼,溼了
又幹,一層一層染上的顏色。
他微微仰起了臉,沾滿髒汙的臉孔上,只看得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眸,其餘部分都是虯結黏合的鬚髮。
只那雙眼睛,也夠了,世上無人有這種眼神,只有被恨火和怨毒所熬成的瘋狂,才會有這樣渙散卻又能燒人的眼光!
眾鳥人都略為飛了起來,在半空中望著那人。
鳥人長老道:“歐陽上智,你看清楚,那是什麼人!”
歐陽上智冷笑一聲,緩慢沙啞地說道:“什麼人?不都是死人嗎?”
“呵呵……這個死人不一樣,他是你最想見的人。”
歐陽上智蠕動了一下,怪笑了起來:“嘿……我最想見的人?你們知道我最想見的人是誰?你們有能耐殺了他?嘿嘿……呵……若是在此
地見到他的屍體,我死也瞑目!”
在半空中盤旋的鳥人們不作回答,歐陽上智也無法看見他們的,只有更奮力蠕動著,接近倒臥的屍體邊。
“嘿嘿……我看看……若是他,我就要把他的肉一口一口咬下來,把他的血全部吸乾,留著他的頭,讓我可以好好看著仇人死亡的臉孔!
我看看……”
聲音戛然止住,歐陽上智見到了那屍體的臉,一時之間全身像是結了冰一般,整個地僵硬住了。
天上的鳥人族發出一陣歡樂的鼓譟。
“怎麼樣?歐陽上智,是不是你的大仇人?”
“他與你有殺母之仇,我們替你除掉了敵人,你的至尊之路更加平坦啦!”
“哈哈哈……歐陽上智,你的兒子女兒沒一個有善終,你還有沒有私生子啊?”
歐陽上智奮力一掙,坐了起來,仰首罵道:
“你們安靜!這是我的仇人冷劍白狐,死得好!死得好!”
鳥人喧笑道:
“是嘛?那你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啊!”
“要不要我們替你把他的頭剁下來,好讓你日夜欣賞?”
歐陽上智用力甩動黏結的亂髮,大叫道:“是誰殺了他?告訴我!”
眾鳥人發出一陣喧亂的嘯叫,似是在慶祝著歐陽上智的悲慟。
“我會查出來的,你們不說,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