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國捐軀,韓氏子孫理應到場悼念。”
“嘿,他們可不白捐軀,家家都能獲得封賞,身價是普通將士的百倍、千倍。”
韓孺子嗯了一聲,沒說什麼,他在準備“迎戰”勳貴將領。
心虛的東海王誤解了韓孺子的沉默,黑著臉說:“最早陣亡的幾個人是被你帶出去當斥候的。”
韓孺子又嗯了一聲。
“你不怕嗎?我可聽說了,有人要報復咱們兩個。”
韓孺子微微一笑,“果真如此的話,我希望報復來得越早越好。”
東海王不吱聲了。
十幾名將領走進屋子,向鎮北將軍和東海王躬身行禮,帶頭者柴智也不客氣,直接說道:“明天即是和談之期,可我聽說鎮北將軍尚未決定是打是和,軍心因此不穩,請鎮北將軍速做決定。”
“兵無常勢,是打是和要看匈奴人的動向。”
“十萬禁軍對陣十萬匈奴人,乃是必勝之勢,什麼時候楚軍要看匈奴人的動向了?”柴智毫不客氣,按慣例報的是虛數。
韓孺子問道:“柴軍正以為這一戰多久能夠結束?”
“明日午時前後開戰,天黑前可結束。”
“算上追亡逐敗的時間。”
柴智略一估算,“三到十日。”
“碎鐵城的糧草最多還能堅持五日。”
碎鐵城是座塞北小城,最初的計劃是以三萬多楚軍圍殲一萬匈奴人,入冬之前結束戰鬥,然後留下少量駐軍,等待春季再戰,城中糧草都是按這個計劃儲備的。
結果戰爭延續至今,大批楚軍陸續趕來支援,可時至寒冬,道路難行,糧草轉運比調兵困難多了,朝廷又遲遲沒有指示,各地難以配合,運來的糧草更少,不足以長久養活一隻八萬多人的軍隊。
加上奴僕與勞力,碎鐵城內外共聚集了十萬餘人、七萬多匹馬,就算是夏秋季節,供養也十分困難。
眾將都明白這個道理,柴智道:“既然糧草不足,更應抓緊時機給予匈奴人重創,即使不能追亡逐敗,也要令匈奴人今冬不敢南下。”
“時機是否合適,我在與單于談判時自會做出判斷。”
柴智微微一笑,“鎮北將軍親身涉險、探查敵情,令我等敬佩,可後方由誰做判斷呢?我相信鎮北將軍肯定已經將和談安排得妥妥當當,但事情總有萬一,萬一匈奴人設下陷阱,萬一鎮北將軍遇險,無法及時返回,後方由誰決定是戰是和?”
韓孺子看向柴智身後的柴悅,“將軍柴悅守衛碎鐵城多日,與匈奴人兩戰連勝,對南北軍情最為了解,我與匈奴人和談之時,楚軍由他掌管最為合適。”
柴智慢慢轉身,看著年輕的弟弟,上下打量幾眼,柴悅低著頭,就當自己不存在。
柴智對柴悅什麼也沒說,轉身向鎮北將軍道:“柴悅才只是參將吧?”
“我已任命柴悅為碎鐵城守城官。”
“那也不過是五品武將,而且還沒得到朝廷的認可。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尊卑有序,不可顛倒。北軍精銳盡聚於此,大司馬雖然不在,麾下將官如林,由小小的一名參將指揮,只怕軍令不順,以至貽誤戰機。”
柴悅沒有為自己辯解,在這場“鬥爭”中,他沒有說話的資格。
韓孺子完全可以反駁說,此前的兩萬多北軍將士被柴悅指揮得很順暢,但他笑了笑,問道:“柴軍正打算親自指揮北軍?”
柴智搖頭,“柴某何德何能?北軍有現成的統帥,大司馬臨行前親自將官印交託給此人。”
柴智側向,讓出身邊的北軍都尉劉昆升。
劉昆升尷尬地說:“大司馬交託官印的時候,還不知道匈奴人大舉入侵的事,實不相瞞,治軍我還勉強能行,判斷戰機、指揮大軍……我比不上諸位。”
“劉都尉無需擔心,眾將皆在,自會出謀劃策。”柴智也不徵求鎮北將軍的意見,轉向另一邊,“桐左將軍熟讀兵書、治軍有術,可為劉都尉分憂。”
韓桐聞言一驚,臉都白了,急忙道:“死讀書、死讀書……”
韓孺子也指向一人,“馮右將軍突入匈奴,最瞭解前方軍情,也可為劉都尉分憂。”
馮世禮當初大張旗鼓地來碎鐵城,現在卻是低眉順眼,一句話也不說。他是被交換回來的俘虜,按軍法屬於待罪之身,柴智掃了他一眼,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韓孺子將手指轉向柴悅,“柴悅職位雖低,但是熟知戰況,同樣可為劉都尉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