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瑩中忍不住一擰眉毛,這賈似道的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竟然全都忘記了。他抬手一指碼頭附近,就扼守在錢江口的一座城堡。
“太師公,您是來看錢江堡和新鑄的青銅大銃的。”
“對對對,是青銅大銃鑄好了!”賈似道這才完全想起自己為什麼不會葛嶺而是大老遠跑到錢塘江邊上來了。原來大宋計程車大夫們雖然輕武,但是對於先進武器的興趣卻是非常高的。他們可不會如滿清王朝的那群朽木一樣,在被英國人用堅船利炮教訓過後二十年,還在八里橋之戰中用老祖宗傳下的弓馬騎射去對付英法聯軍的米涅步槍。
在四年多以前的臨安之變中,賈似道和南宋朝廷已經領教過青銅大炮的威力,他們又怎麼會無動於衷?實際上在賈似道控制了南宋朝政之後,他就下令御前兵器所,兵部的軍器監全力以赴研製大火銃。
不過研製的過程和蒙古一樣不順利——畢竟他們不像陳德興知道後世火器發展的大致方向,也知道青銅大炮的大概的模樣和尺寸,還知道炮架的構造(陳德興前世喜歡玩模型,家裡面有模型青銅炮)。
而且,銅在南宋士大夫心目中是非常緊缺的東西,宋朝的工商發達,生產的手工業品數量遠遠超過前朝,農產品產量也很高。而銅錢的鑄造卻遠遠跟不上生產力的發展,因此出了銅錢短缺的局面。所以賈似道和南宋朝廷的大官們一開始都想讓工匠們鑄造鐵炮(這個彎路歐洲人在歷史上也走過,畢竟鐵比銅要便宜)。但是鑄鐵的難度遠遠高於青銅,兩者的熔點就差了七百多度!因而南宋的鑄炮活動在初期進展緩慢,遭遇了一連串的失敗。
最後,南宋的工匠們終於說服了文官,讓他們使用青銅鑄造大炮了。這對南宋的冶金業來說幾乎沒有難度——實際上陳德興的鑄炮工匠和工藝也來自南宋。
不過南宋鑄炮的思路,還是不免受到三百年來防禦性國策的影響。和忽必烈的大元炮隊過分注重機動性相反,大宋炮隊幾乎不考慮大炮機動,只是全力追求大炮的威力——實際上,南宋也沒有足夠的畜力去拉動大炮。馬幾乎是珍惜動物,牛倒是有一些,但多是耕地的水牛,並不大適合拉車。南宋陸上貨運使用的牲畜主要是驢子,根本拉不動沉重的大炮。
所以放棄了機動性的南宋,乾脆把大炮都鑄造的巨大無比。而且他們也不是用口徑或是彈重來區分大炮型號的,而是用炮重定型。其中最輕型的大炮也有3000斤重,發射的彈丸重十斤左右,威力和明軍的3寸炮彷彿。不過炮重(不含炮架)則要比3寸炮重幾百斤,這主要是因為南宋炮匠為了追求鑄炮的成功率,加大了炮管壁的緣故。
“回稟太師,這次兵器監新鑄的大銃重達九千斤,可以發射二十八斤的彈丸,彈丸射程可達五里,可無堅不摧,無物不破!若是明賊的水軍敢來,卑職定然叫他們有來無回!”
一名穿著緋色文官常服,腰裡卻掛著寶劍的臺勇將領,就站在夯土包磚的堡壘上面,指著六門架在石頭炮座上的巨大火銃,信心滿滿地對賈似道說著。周圍還有十幾名青袍子文員和穿著紅色戰襖,頭戴范陽笠的武將。其中文員都是駐防錢江堡的臺勇左營的軍官。南宋團練講究書生掌兵,所以軍官多是書生,卻都給文官。賈似道是台州人,他的六千臺勇自然都是台州士子,很多還出自賈氏一族。自然被賈似道牢牢控制在手。
而那幾個武官,則是三衙新軍的軍官,三衙新軍是在三衙軍解散後在李庭芝的武銳軍和部分三衙軍將的基礎上擴建而成的新軍,人數多達六萬,現在分駐臨安、慶元、紹興、平江、建康、揚州等地。
這支兵則是由賈似道和李庭芝共掌,擔任“管軍”的韓震、姜才、孫虎臣都是賈似道和李庭芝的心腹。不過再怎麼心腹,三衙新軍終是朝廷的武力,是由樞密院直管的,和只聽賈似道命令的臺勇還是不一樣的。
“太師,”官拜廣州觀察使,擔任御前馬軍管辦公事(三衙管軍的名號)韓震衝著賈似道一叉手,語氣當中也頗有自信,“有了這六門九千斤銃和另外十門六千斤銃,這錢江口當是無虞。而且這錢江堡背靠臨安城,賊兵想從側背攻打也極是不易。若是能多鑄大銃,廣佈於臨安城四面,再練兵數萬以衛城池。則臨安非百萬兵不能破!”
賈似道只是微微點頭,不置可否。臨安的確是可以守衛的,但是非百萬兵不能破也是大話。不說別的,單是臨安城內一百多萬百姓在戰時糧食供應就是個極大的麻煩!
若是天子不在臨安,那大不了易子而食,就和明軍比耐力,看誰能熬得過誰。
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