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走在路上還是住店休息,武器都必須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五戒鏢物離人,無論是旱路上的鏢車還是水路上的鏢船,或是保護的官員、商人,都不得隨意離開鏢行達官爺一眼能掃見的地界。
六戒盲聽啞視。鏢局的達官爺差不離全都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功夫、眼神,一旦察覺有啥不對勁的地方,一聲吆喝之下,隨時就得抄傢伙預備著接敵惡戰!
要說烏爺但凡能照著鏢行裡那些位達官爺的規矩,一路上老實聽喝。倒也還真不會招惹出太大的麻煩。可架不住烏爺手裡頭錢財多、家裡頭人面廣,走哪兒還都有些高低上下的酒肉朋友捧著、哄著,在平安走過幾回口外買賣之後,烏爺的脾氣、場面也就愈發大了起來。
哪怕是四九城裡的倒了秧子的旗人爺們,要說沒旁的本事倒也平常,可要論起擺闊氣、充場面,那可真就算得上天下第一。也就更不提家大業大的烏爺出門在外的時候,照舊要擺出一副出必輦、衣必錦、宴必妓的做派。
騎馬嫌風沙大、坐車嫌顛得慌,跟著商隊走的大車是四輪丈八的逍遙輦,當年皇上出遊的時候坐過的也就是這樣的玩意。裡外蜀繡、蘇繡,鵝絨、絲綿的遮擋鋪蓋,再帶上倆書寓衚衕裡花大價錢包下的清倌人,絲竹彈唱、鶯聲燕語的場面中就此上路。
一路上打尖住店自不必說,那輛逍遙輦一停下,大車店上下的掌櫃、夥計都給支使得團團轉,備熱水、刷鍋灶,尋野味、找玩意,只等得把烏爺和那兩位清倌人給伺候舒坦了,這才能輪得著商隊上下的夥計、保鏢行的達官爺們湊合著對付一口吃食。
這要是再撞見了有不開眼的土匪攔路,還沒等保鏢行的達官爺上去照著江湖規矩套交情、撩場面話,從逍遙輦裡頭已經伸出來一把洋槍,照著山頭上現身搭話的土匪就是一槍。在倆捂著耳朵的清倌人半真不假的尖聲怪叫中,烏爺打沒打著人暫且不論,至少這場面就只能是變成了廝拼到底的路數!
就這麼走過了一兩回口外的買賣,四九城裡保鏢行的達官爺全都嘬開了牙花子——再照著這麼個路數折騰下去,烏爺的買賣商隊能不能四季平安暫且不論,這保鏢行裡可就真把口外商道上的江湖人物給得罪光了?!
也就有那保鏢行裡的老成師傅拿著拜帖上烏爺府裡造訪,話裡話外自然是客氣萬分,但話裡頭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您烏爺要再這麼嘬事兒找茬兒,那這鏢局子裡可就真沒人敢接應您烏爺家的買賣了!
穿著一身敞懷露膀的家常衣裳,烏爺臉上倒是帶著訕笑的模樣、好賴算聽完了鏢行裡那位老成師傅的話,末了卻是一擺手,招呼身邊伺候著的管家從門外抬進來兩口大箱子,當著那位鏢行里老成師傅的面兒開啟了箱蓋,這才指著兩口大箱子裡滿滿當當的大洋錢、吊著嗓門吆喝了一句:“可著四九城裡的鏢局數算下來。奔著這兩箱子大洋的面子,能陪著烏爺我再朝著口外走一遭的人物,倒是有?還是沒有?!”
看著烏爺那很是豪橫的笑模樣,鏢行裡那位老成師傅也就只能嘆息一聲,抱拳告退。。。。。。。
現如今已然不是大清國的時候,天下大亂初定。不少手裡頭攥著幾支硬火傢什的潰兵也都聚夥吃上了保鏢這行飯。原本的江湖規矩已然是叫這夥半路出家的人物折騰得千瘡百孔,更是擠兌得那些起五更、睡半夜,打熬身子、磨練功夫的正經鏢行達官爺不得不壓下身段,這才能接下來幾件往年間都不屑搭理的活兒,四九城中的老字號鏢局,也都覺著買賣也越來越不好做!
倒是也有鏢局裡的達官爺想著要爭一口硬氣,說死了不接烏爺那些買賣走口外的活兒。可回頭瞅瞅鏢局裡養活著的那些個失了風的鏢行達官爺撂下的孤兒寡婦,卻也只能一咬牙、一跺腳,捏著鼻子回屋收拾傢什。這就打算著再陪烏爺從四九城出去犯一回渾!
靠著兩箱子大洋開道,烏爺搶在大雪封路之前帶足了大洋、茶磚,幾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地又奔了口外。等走完了這趟活兒,差不離也就該在四九城中的大宅子裡貓冬榮養,等明年開春時再上路發財。
也就因為這是一年中最後一趟買賣,不光是鏢行裡的達官爺讓烏爺重金請來了好幾十位,就連那些靠著手裡頭的硬火傢什保鏢吃飯的潰兵,烏爺也招攬來了百十來人。一路上有那也想搶完了一票之後尋地界貓冬的土匪、馬賊著實打散了好幾夥。大車店裡撒開了吹牛的潰兵張嘴就是殺七個、宰八個,槍栓拽的嘩啦啦連環脆響。舌頭上已然是跑馬行船天下去得!
走出去三天的路程,照舊在大車店裡打尖歇宿的烏爺吃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