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愕然地看了看穆天成,又看看千帆。
「喔,我們是高中同學。」
很快回過神來的穆天成露出滴水不漏的沉靜笑容,主動伸出手:
「千帆,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在同一家公司任職呢,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我算是後來居上吧,所以要多多請教的是我才對。」
對方微抬下顎,露出一絲淺笑,居高臨下的態度與十年前一模一樣。
即使微笑,千帆的薄薄唇角仍噙著一絲嘲諷之色,深墨瞳孔疏離防備,築起一道無形鴻溝。
指尖相觸,異常冰冷。
穆天成微微蹙眉,詫異人類的體溫竟能如此之低。
勉強一握後,千帆迅速鬆開他的手,彷彿怕沾上什麼病毒;鋒芒畢露的無禮委實令人不快。
與以前一模一樣,他根本沒變。
「好說,好說。」
穆天成依舊淡淡笑著,不露痕跡。
「可惡!」
從病房出來,剛進入電梯,明輝就發出挫敗的哀號:
「那個叫千帆的到底是什麼來頭?才見面就成了新亞的副總?老大比他出色多了,明明該由你當才對嘛。」
「上面自有上面的安排。」穆天成淡淡道。
「依我看,他一定有靠山,否則副總這個職位怎麼可能輪到他?」
明輝坦率地說出了穆天成心中所想。記得高中時的千帆出手大方,穿的用的都是頂級名牌,還三天兩頭出國旅遊,家境優越是不爭的事實。他和新亞……甚至PAM的管理層可能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很多時候無法以實力說話,你不要太理想化了。」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生氣!對了,你們明明是同學,他對你卻這麼沒禮貌,好像你欠他五百萬似的。」
聽著明輝的抱怨,穆天成只能無聲苦笑……
走出電梯,驟起一陣狂風。穆天成豎起衣領,臉頰有些微癢,似乎沾到了什麼,伸手一摸,竟是片小小花瓣,大概是剛才和雅詩喝咖啡時飛入衣領內的,居然藏到現在……實在不得不承認自己跟櫻花真的非常有緣。
今天絕對不是他的幸運日,中午剛被未婚妻甩掉,傍晚還遇到了年少時避之唯恐不及的物件,並令自己當副總的野望瞬間化為泡影。
櫻樹下的畫面歷歷在目,穆天成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少年的臉與男子的臉淡淡疊映。
千帆似乎已忘了那時的事,若非今日重逢,穆天成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儘管那次爭執後,少年蒼白的臉色、絕望的眼神,都牢牢佔據著他的腦海很長一段時間,也令後知後覺的他意識到:當初少年那種扭曲的表達方式底下,可能隱藏著對自己難以啟齒的異樣情愫。
不得不承認,以前的自己自認通曉一切,卻原來不過是個幼稚懵懂、甚至過於殘酷的少年。
他至今仍不太懂,那時的少年到底想表達什麼?更不懂一向溫和淡定、從未以那般嚴厲的口吻斥責別人的自己為何一時熱血上湧,失控說出殘酷的話?
若真的和這個男人開始共事,今後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將自己當初無法理解的事一一釐清?
這麼想著,手指情不自禁地撫上嘴角……
那裡——似乎仍殘留著某種異樣觸覺,一如揮之不去的淡淡花香。
第二章
一片肅靜的會議室裡,人人噤若寒蟬、面色僵硬。
居於首席的商自慎——「新亞」的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