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上來,忍不住要動手,被兮羽攔住了,他還不作罷,與兮羽纏鬥起來。
兮羽步步退讓,他步步進逼,鬧得不可開交。
我退到一邊,懶得理他們。
他們心裡的忿忿,發洩一下也好。
春風陣陣,不解風情地吹落枝頭燦爛的粉紅。他們的刀光劍影下,可憐的桃花紛紛化蝶飛一般地在風中零落。
我想起很早之前,那些亂亂的環境中還能數一數落梅蕊的安逸時光。那時我是豪門的公子,手無縛雞之力,滿心滿腦的都是詩書風流,撫琴品茗。
摺扇一伸,接住落梅,捻蕊而笑,盈袖暗香,迷醉了自己,也迷醉了那花下懵懂的眼。
那真是一雙好美麗的眼。
以致那麼那麼久以後的今時今日,我依然能記住它們的纖毫細末。它就這樣鮮明地停在我的心間,動一動心神,便有無盡的思念刻骨滑來……
我知道那是我的心鄉。
可我不知道,回去的路,是否還在。
夜裡歇息,我知道兮羽一刻也沒有閉眼地守在我的屋外。
他是擔心我無情走掉。
我是很想走。
我恨不能馬不停蹄地巡著記憶去觸控前世今生。
在秦昊的榻前守了幾日,他很痛苦,我明白,全明白。
可我幫不了他。
他至少,還可以在醒來時看見我,哪怕只那麼一兩眼,不說話也成,我就在他的咫尺之遙。而我心裡,只能越來越慌。
天弄人,為何都逃不過情深緣淺?
這天晚間,他似乎好很多了,我去他的寢殿時,他居然可以下地走動了。他立在銅鏡前,兮羽在為他換衣裳。
“秦寶。”這麼多天,他第一次開口叫我,有些陌生的語氣,我抬頭看著他,有些愣怔。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走過去,靜立在一邊。他從兮羽手中接過衣裳,自己穿了起來,並把兮羽打發出去了。
“晚膳用過了嗎?”他捏著自己的頭髮,將它們全拂到身後去,偷眼看去,那些青絲,有些過長了。
“用過了。”我呆呆地答了,愣了半晌,才又問道:“你呢?”
“嗯,我也是。”
何時我們之間,竟這樣起來。
我瞟了一眼桌上,還未動筷呢,遂拉他在桌邊坐下來,把銀筷塞到他的手裡:“你受著傷,怎麼還能捱餓?”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我按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喝的。”他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又低了低頭,卻沒有聽從我的阻止,硬是把酒遞到唇邊。
我有些生氣。
要讓別人為你擔心,也不帶這樣的。
還有該死的送晚膳的太監近侍,端酒來做什麼?!
他一連喝了三杯,倒到第四杯的時候,我捏住他的手腕,從他的手心挖出酒杯來,氣道:“你怎麼回事啊你!真想死,直接在自己胸口上補一刀就完事了,不帶這樣磣人的!”
手被他扯了過去,放在臉頰邊輕蹭,像個撒嬌的孩子,軟軟的睫毛擦在掌心,就像掌底飛著蝴蝶一雙。
“放手,放開我的手!”我使勁抽回自己的手,打翻了酒杯,他眼中的明亮,像風中的燭火,微微閃了閃,但終是沒有暗下去。
他又滿上一杯酒。
“秦昊,你倒底發什麼瘋?!”未及吼完,鼻端傳來清洌酒香。
“若想我不喝,那就你喝。”
“那又如何?!”
“我只是……”他撐在桌面上,頭低了下去,一頭青絲,從背上滑到身側,垂在那裡,在夜風中飄蕩,像垂死的生命:“想和你一起多呆一會兒。”
我心裡一陣悸動。
雖確定他不會死,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那麼自信他沒有事?他雖然是帝王了,可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佑的帝王?他也不過是個人,一個凡人。也許,在我現在不知道的哪個不遠的將來,他就離開了,永遠地。
“好,我……我喝,我酒量還不差哦。”我作笑道,一口飲盡杯中酒,他又一杯一杯給我續上,像是,存心灌醉我,更像是,專注於為我倒酒這件微小的事情上,彷彿那將會成為多麼了不起的回憶似的。
不知道喝了多久,他喚近侍重新端了幾次酒,我好像還是沒有醉意。
也許早就醉了,只是我沒發現,他也沒發現,亦或是,我不承認而已。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