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嗓子發乾,“伯……伯父。”
徐爸爸身上還保留著年輕時當兵的痕跡,隨意站著也是腰身筆挺,顯得格外精神。莊少東覺得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比徐悠還要帥。那是一種與徐悠的漂亮完全不同的、更加粗豪的帥氣,眉毛很濃,眼神顯得嚴厲,會讓站在他面前的人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莊少東形容不出來那具體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挑剔的、審視的、像獵人站在陷阱旁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中了套的獵物,帶著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鄙夷。
李敏慧和徐悠聽見動靜趕緊走了出來,李敏慧手裡還拿著半根蔥,神色微微有些不安地看著客廳裡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徐悠的臉色有點兒發白,隔著半個客廳,莊少東甚至覺得他在暗暗發抖。
“回來了?”李敏慧跟他打招呼,同時悄悄推了兒子一把,“悠悠去把你爸的漁具放到陽臺上去。”
徐悠上前一步,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爸。”
徐爸爸沒理他,腳步不停地進了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徐悠的臉色似乎更白了。莊少東忽然覺得心疼,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徐悠的肩膀,如果不是李敏慧就站在他身旁,他真想把徐悠抱進懷裡好好親一親。
“沒事。”徐悠勉強笑了笑,“我把漁具拿陽臺上去。”
“我幫你。”莊少東從他手裡接過一半東西,跟他一起去了陽臺。李敏慧在他們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徐家的陽臺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盆,一片欣欣向榮。有很常見的茉莉、杜鵑、龜背竹,也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盆栽,這些都是徐爸爸的心愛之物。徐悠記得從小到大,家裡一直養著很多盆花,陽臺、客廳的窗臺甚至廚房的流理臺上都擺著綠茵茵的盆景,書房裡還有一個很大的水族箱,徐悠小學的時候家裡還養過虎皮鸚鵡。他印象裡的這個家,什麼時候都充滿了勃勃生機。
徐悠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熱愛生活的人,認真地工作,認真地照顧家人。唯一的意外就是養出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兒子。
“難怪你那個出租房裡也養了那麼多盆景,”莊少東伸手摸了摸一人多高的鳳尾竹,“原來是家庭影響。”
“我爸特別會養花,”徐悠苦笑了一下,“我記得小時候還有人找上門來跟他請教養花的問題。我家還養過鸚鵡呢。”
莊少東最受不了徐悠臉上這種可憐兮兮的表情,連忙安慰他說:“你還有爸爸,跟我比多幸運啊。我也沒養過花,都是家裡的花匠在弄,我最多在旁邊看兩眼,看多還不行。我要是在院子裡多玩一會兒保姆都會怕我著涼什麼的,想方設法騙我進屋。我也沒養過寵物,飛的跑的都沒養過,因為我媽不喜歡長毛的動物。我小學的時候曾經撿過一隻貓,不過還沒等我給它起個名字,她就讓人給我扔出去了。”
果然……幸福這種東西都是跟別人的痛苦比較得來的。
徐悠心裡好過了那麼一點點,隨即又有些心虛地安慰他,“以後咱們可以自己養。養幾隻貓貓狗狗,讓它們在院子裡自己跑著玩。”
莊少東想象了一下徐悠描述的畫面,覺得似乎也不錯,抿著嘴笑了,“好。”
李敏慧在餐廳裡喊他們,“洗手吃飯了。”
午餐一如既往的豐盛。如果忽略徐爸爸的冰山臉和席間沉默到詭異的氣氛的話,這真是完美的一餐送別宴。徐爸爸依然像沒看見家裡多出兩個人似的,只顧著悶頭吃飯。李敏慧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神色間微微有些不悅。
吃完飯,徐爸爸頭也不抬地回書房去了。
徐悠目送他離開,心裡的感覺無力到了極點。他寧願他像上次一樣抽出皮帶來打他,也不願意他把自己無視的這麼徹底。就好像,家裡根本沒有他這個人似的。
陪著李敏慧收拾了廚房,莊少東已經把他們的旅行包提到了門口。徐悠走到書房門口,低聲說了句,“爸,我這就回去了,你保重身體。”
書房裡無聲無息,也不知裡面的人是不是聽到了他說的話。
徐悠退後一步,在書房門口跪了下來磕了個頭。
車子拐了個彎駛出了小區。李敏慧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轉身時看見自己家陽臺上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目光正追著車子離開的方向。
李敏慧鼻子微微有點兒發酸,心裡恨恨嘀咕了一句:孩子在的時候他不見,孩子走了又站這兒傻看。這死老頭子,也不知道在彆扭什麼……
“也不知在彆扭什麼……”徐悠揉了揉鼻子,雙眼通紅的從視窗轉過身。
莊少東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