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不怕吃苦。”
“不行。”師父忽然決絕道,“骨兒不聽為師的話了麼。”
“聽,聽的。”素骨咬了咬嘴唇,“徒兒留下來便是,師父,我給你打掃下房間吧。”
“也好。”師父依舊溫潤,端起茶盞,舉到嘴邊卻停住了,望著裡面喝剩下的茶水蹙了下眉,旋即放下,“為師去後山了,骨兒不要太累。”
“嗯。”素骨也覺察到了,師父也在有意避開與他獨處,心裡幾分酸澀,默默的收拾清掃,目光就不經意的落在了書案的畫卷上。
不知師父又畫了什麼,好久沒見師父畫畫了。
出於好奇,他掀起來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呆呆的怔怵在那。
好久好久。他笑了。
蒼白而苦澀。
宣紙上寫滿了一個人的名字。只有一個字。刖。
一筆一畫。
一字成箴。
他伸手拂過那個字,沿著它的脈絡輕輕滑過。
刖。呵呵。曾幾何時,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沒日沒夜的寫他的名字。
對於這個字,他再熟悉不過。那早已是滄海桑田。
如今,卻成了另一個人的滄海。
心底沒有悲傷。只有深不見底的空落。
空落到沒有盡頭。
還曾幻象,時間可以抹平。如今看來,真是幻想。
然後,他低著頭繼續打掃,機械的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然後,帶好門默默的離開。
走吧。素骨。他對自己說。再留在這裡,只是徒增兩個人的悲哀。
這場遊戲,最後總要有一個人出局。
這個人,就是他。
是誰在掌控著他們的命運。他不知道。
抬頭望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或許,師父是故意想讓他看到的也說不定。
不忍當面對他說明。
酸澀,讓他的眼淚幾欲滑落,最後忍住。
悲傷的時候,就努力抬起頭望天空吧。
素骨站在庭院內,遙望著湛藍的蒼穹好久。
浮雲朵朵,無憂無慮。
蒼空碧海,呼嘯而過。
隨後,他回去了自己的房間,簡單的收拾了下行李。
所有的堅持不過是自己創造的夢境。別人給予的傷痛。自己的恥辱。
他將腕間那枚晶石手鍊摘了下來,安靜的放在了桌上。
這是師父送給他的。現在還給他。
重華,從今後,素骨不會再束縛你了。
重華,別過。
十七歲的少年無聲無息的走出了夜梵宮的大門。
沒再回頭。
師兄們都出去忙各自的事情,亦沒人給他送行。
就像,他從未曾在這裡出現過。
可,真的麼。
——我若轉身,後會無期。
月色下,桃林間,一個人久久凝望著手心的一枚晶鏈。
無跡可尋。更無法再尋。
月輝灑在顆顆晶石之上,閃閃耀耀,仿若劃過夜空的流星。
卻不知,名字其實早已起好。
素素。
琴素素。
更與誰人說。
☆、第七十五章:軒轅十七年
軒轅十七年秋,琉刖終於向朝廷舉起了反旗,在皇城外三百里,與朝中數十萬大軍短兵相接,一時間風聲鶴唳。這場戰役持續了七天七夜,天空被熊熊戰火映得一片赤紅。碧透的護城河水亦是滾滾暗紅。軒轅王朝最終在摧古拉朽中覆滅,琉刖手持劍鋒直接衝上宣和殿,在眾臣面前,在數千雙眼睛下,一劍砍去,軒轅黃帝人頭落地,朝廷上下鴉雀無聲。
軒轅十七年秋,琉刖登上皇帝的寶座,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一位帝君。
軒轅十七年秋,諸侯來朝,九叩三拜,那枚染著無數人鮮血的蟠龍玉璽安安靜靜的放在琉刖的書案上。
他改國號為永燁。重建吏治,減賦稅興農牧,取締繁複的科考制度,唯才是舉。同時,他也沒忘記他與封景的約定。
其間,琉刖給封景寫了封信,信中之意便是告訴他,不要著急,他剛剛坐上皇帝,給他一段緩和的時間,然後必信守承諾。
封景很快回了信,言他自己也在積極準備,由於種種因素,現在實在不方便登門道賀,日後有的是機會,再把酒言歡,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