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想容當年帶著安淳在小縣城裡過自己的日子,便顯得粗糙,之後回了顧家,貴夫人的生活,讓她又養回了嬌嫩的面板,現下她也四五十歲了,看起來倒不顯得老,黑髮如雲,挽在頭上,面上不施脂粉,卻依然於雍容裡帶著豔麗。
她手上握著一本書在看,一點也看不出來她有精神上的問題。
安淳和顧策霖站在二樓的玻璃窗後面,與安想容離得並不遠。
安淳看著她,眼眶些微犯溼。
要不是因為他,他的母親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當年顧家老爺子,在外面看著倒沒什麼,卻很喜歡在床上玩些花樣,他的母親哪裡受得了這個,只覺得生不如死。
曾經多次自殺,自殺的前兩次都被救活了,第三次她卻完全沒有求生意志,顧家老爺子,就抓著安淳,拿鞭子抽他,說要是她不活下來,以後就拿她兒子頂替。
那時候安淳哪裡懂什麼,只是被打得在地上打滾,哭叫著媽媽救我。
安想容一想到兒子,即使真要死了,也得忍住那口氣,更何況,她只是心病。
安想容一直服藥過量,甚至還吃過不少迷幻劑,導致大腦受損,在顧老爺子過世後,她就瘋了。
雖說是瘋了,和一般人的瘋又不一樣,只是活在一種幻覺裡,有時候才發作,發作起來就自己傷自己。
而她心裡對安淳牽掛太過,在見到安淳時,每每見到就容易刺激她想起些什麼,有時候把安淳認成了顧家老爺子,有時候把他認成辜負了她的安淳的父親,這種時候,她就要可勁折騰,或者是自殘,或者就是要殺了安淳。
導致現如今,安淳想見她一面也難。
顧策霖對這個女人,卻沒有什麼感情,看安淳看了她了,就說,“你看了她了,我們回去吧。”
安淳卻沒理他,看著安想容不轉眼,只見安想容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將書放到了一邊,在花園裡找起東西來,喚道,“淳兒,淳兒,乖兒子,你玩到哪裡去了,淳兒,到媽媽這裡來,你去哪裡了?”
本守在她身邊的護士馬上發現了問題,一邊用呼叫器叫了醫生,一邊就跑到安想容身邊要來扶她,“夫人,夫人,少爺去上學去了啊,你忘了嗎,他上學去了。”
安想容卻沒有聽她這句話,說道,“他放假回來了,我好久沒見過他了。他也不來個電話,他的電話,是不是老傢伙又不讓轉給我,啊……淳兒……我的乖兒子……”
安淳在單向玻璃後面是能夠聽到安想容的話的,聽她一說這話,就再也沒有忍住,眼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人也從房間裡跑了出去,往花園裡跑。
顧策霖趕緊跟上去,“你母親她精神不穩定,你不能去見她。”
安淳根本不聽,已經衝進了花園裡去,比醫生還要快。
他跑到安想容的身邊,喚她,“媽,媽媽。”
安想容朝他看了過來,愣了一下,問道,“你是誰啊,你看到我的淳兒了嗎?”
安淳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媽媽,我就是淳兒啊。我是您的兒子啊。”
安想容仔細打量他,不斷搖頭,“不,不是的,你是來騙我的,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呢……”
她的精神漸漸不能控制,開始大哭大叫起來,對著安淳又推又打,“啊啊,你這個壞蛋,你把我兒子還回來……”
安淳要抱住她,但是作為精神病人,她的力氣一點也不小,安淳臉上捱了她幾下,都被打紅了,幸好她的手指甲被完全修剪掉了,才沒把安淳抓傷。
她已經開始發狂,又打又鬧,醫生和護士過來了,給她打了鎮定劑,她才安靜下來,被一個力氣非常大的高壯的女護士抱進了房間裡去,房間裡朝向南邊是落地玻璃窗,窗簾完全是開啟的,太陽照進來,房間寬大而溫馨,她躺在床上,因為鎮定劑而慢慢睡了過去。
安淳臉上還帶著被安想容打的耳光印子,心情壓抑難過地站在房間門口,顧策霖過來說,“我們回去吧。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未嘗不好。”
安淳沒有回答他,也不想說話。
回城裡的途中,安淳也一言不發,心裡抑鬱難過。
顧策霖坐在旁邊在辦公,過了一會兒抬頭看他,道,“我們去南美度假,如何。”
安淳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道,“不去。我媽媽在受苦,你卻要我去享受生活嗎?”說著,他臉上還顯出譏諷的笑,也不知他到底是在譏諷誰,最大可能是他自己,心裡重重的自責將他的心扼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