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說:“都在那兒。”
鍾彥宏扭頭一看,靠裡牆那邊的灶頭上,十幾個罈子一溜兒並排著,安靜得彷彿根本就沒在煮東西似的,他湊過去嗅了嗅:“沒聞到香味兒啊。”
阿海笑:“當然沒有香味,佛跳牆本來就是燜出來的。”
“那昨天那麼多人聞著的不是佛跳牆?”鍾彥宏分明聽手下的員工將佛跳牆的香味形容得天上有地上無。
“那是我昨天試做的。”阿海淡淡地說,當然,也是故意為之,做廣告宣傳嘛。
真正的佛跳牆,是要在密閉的容器裡烹製,將雞、鴨、羊肉、蹄筋、火腿、海參、鮑魚、魚翅、魚唇、乾貝、鴿蛋、筍乾、香菇等十八種配料分別處理調製好,然後一層層碼在罈子裡,用荷葉密封壇口,再蓋上蓋子煨燜,大火燒開之後,再用小火燜上五六個小時,這樣烹製出來的食材滋味互相滲透,一料多味,口感軟嫩,濃厚多汁,卻又絲毫不顯油膩。
烹製佛跳牆,最好的容器自然是紹興酒罈,專做佛跳牆的酒樓,這方面都是很講究的。海霸王這邊之前並沒有專門烹製佛跳牆,是以材料也不太充分,只能用一般的陶製瓦壇烹飪。
“那什麼時候可以吃?”鍾彥宏舔著嘴角問。
於路聞言笑著搖了一下頭,他來幫忙果然是假,踅摸吃的才是真的。劉浩洋毫不客氣地說:“這又不是給你做的,要點臉麼?”
鍾彥宏笑著說:“我早就訂好了,不信你問於老闆。”
於路啞然失笑,說起來確實是早就訂好了,便說:“一會兒耗子你也嚐嚐。”
“我不要,這東西死貴死貴的,不要錢的啊?”劉浩洋才捨不得浪費於路的東西。
於路笑著說:“我們做的總要比實際要求的稍微多一點,以防有什麼意外。”
鍾彥宏說:“我請小劉警官吃,不讓於老闆吃虧。”
劉浩洋看著鍾彥宏:“佛跳牆而已,我自己買不起嗎?”
鍾彥宏笑:“你當然買得起,但是我想請你吃。”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好意,不稀罕!”劉浩洋翻了個白眼。
於路聽著他倆的對話,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鍾彥宏說他是耗子的朋友,但為什麼耗子對他並不像是朋友那樣,倒像是冤家對頭,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劉浩洋,不過還是沒去問究竟,因為忙不過來。
雖然鍾彥宏老闆確實是來打醬油的,但是其他人還是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十一點半,宴席正式開始,雖然沒有統一著裝,鍾彥宏手下那些服務員們都穿上了他們原本的工作服——襯衫馬甲,看起來還有點像那麼回事。
先上的是冷盤,他們這兒最大的特色,自然就是滷水拼盤和涼拌海鮮拼盤,因為是冬天,冷菜相對較少,接著上的就是清蒸石斑魚、白灼鮮蝦、蒜蓉生蠔、雞絲燴魚翅等熱菜,到第九道菜時,佛跳牆終於登場了。還沒上菜,廚房那邊的異香就充斥了整個前臺樓上樓下的空間,昨天一罈佛跳牆引起的效果就有那麼強烈,今天十幾壇佛跳牆同時開壇,那濃烈醇厚的香味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正在吃飯的客人已經受不住誘惑了,大家全都停了筷子,眼巴巴瞅著上菜的方向,期盼著佛跳牆的到來。
宴席的主桌上,這次宴會的兩個主角壽星公和他多年沒見的弟弟聊天,弟弟說:“大哥,你聞見沒有,就是這個味,當年我離開國內之前,在漳州吃到過的那道佛跳牆,就是這個味!我想了多少年啊,沒想到時隔幾十年,居然還能吃到,真叫人高興。”
壽星公點頭:“怎麼不記得,你還偷偷藏了人家裝菜的那個湯盅回來。”
“對,那個湯盅還在家裡嗎?我還記得是個印著金色和黃色花紋的瓷盅,漂亮得很。”弟弟笑得滿臉都是菊花。
壽星公說:“後來一直都沒壞啊,可能是阿大阿二他們幾個分家時拿走了。”
老人們憶著舊,服務員們送菜過來了,這一次他們是每三個人負責一張桌子,兩個人負責端托盤,每個托盤裡五個白地赭黃花紋的湯盅,另一人負責將湯盅分發給客人。
先拿到湯盅的人迫不及待地揭開蓋子,大家都不由得吸溜了一下口水,生怕它自己不自覺地滴落了下來,實在是香得太叫人抵抗不住誘惑了。
鍾彥宏在廚房裡笑:“我手下那些孩子們抗誘惑能力還挺強,居然還能走得動道。”
他說的是事實,幾乎所有的人都抿緊了唇,生怕一開口,口水就掉了下來,只有上菜的那個傢伙最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