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一過,七郎回了府學上學。 府學裡知道他進出蜀王府的人不多,也就梁院正和楊純知道內情多些。 楊純是楊道整的兒子,楊太守從前是蜀王府侍衛長官,和官府很多人都有來往,基本上王府的風吹草動,很快就會傳到他耳朵裡。 梁院正特意找了七郎說話。 “那日你兄長急急忙忙尋到我家,說你被蜀王召走,恐蜀王對你不利,請我去把你接回來。我不知前情,不好貿然插手。再者,蜀王是皇子,代天子守藩籬,又如何會對治下一小兒郎不利呢?” 梁院正理直氣壯,整個廣文院那麼多學生,要是所有學生惹了禍都讓他去接人,他接得過來嗎? 他也沒這個義務。 七郎乖巧笑道:“先生說得是。我六哥年輕,遇到一點小事就著急害怕。蜀王殿下很和藹,還請我喝茶了。” 他小小的年紀,一本正經地說哥哥年輕……梁院正驚訝之餘,又有些刮目相看。 這孩子通透,恐怕非池中之物。 梁院正語氣和藹了一些,說道:“你心裡明白就好。” 接下來,他還關心了一下七郎在府學是否適應,和同窗是否合得來,卻沒有提點七郎小心蜀王……七郎不是他的入室弟子,他犯不著多嘴。 萬一傳到蜀王耳朵裡,又是一樁是非。 府學的先生們都有自己的起居室,在此辦公看書。 七郎走出梁院正的起居室,看了看蔚藍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心裡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失望。 梁院正用成年人的人情世故給這個天真的孩子上了一課,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義務幫助你,你也沒有義務幫助所有人。 孩子們重情義,特別在乎朋友。 七郎迎著春風,走回廣文院,心情已經平復了。 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但他長大了可以不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楊純湊到七郎身邊,小聲問:“你給蜀王算命了?你看準了嗎?” 連帶楊道整在內,和蜀王府相關的人都想知道七郎算得準不準。蜀王有子,可能是破局的關鍵,影響整個益州局勢! 七郎一臉無辜地說:“蜀王非要問,我只好勉力答之。至於準不準,要看天意。” 楊純琢磨了一下,這答了相當於沒答,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個神棍!” 旁邊的同窗們聽到楊純的話,紛紛嚷嚷著讓七郎算命。 七郎抱書鼠竄:“我去蹭關夫子的課,你們隨意!” “你回來!”郭彤在後面喊道,“你還沒說我什麼時候中狀元、做駙馬!” 其他人顧不上逃竄的趙七郎,紛紛笑道:“怎麼又多了一個願望?郭大郎,你家久在邊陲不曉得,駙馬可不是好做的!” 郭彤不服氣:“你說我是鄉下人呢?你見識的未必比我多。” 七郎提著筆墨籃和書到律學院去了。 羅先生說,他自己對律法不擅長,七郎既有機會到府學讀書,應該多學一些。 七郎就常來律學院蹭課。 律學院的關夫子也知道自己的學生是什麼樣的,但他依然很樂意在府學教書。 以他的出身,入仕為官頂多做個縣令,在府學做先生就瀟灑得多。 每天佈置新功課、在起居室煮茶、吃吃東西聊聊天,一天就過去了。 直到旁邊廣文院天字齋的趙全來了……這小娃娃是真的好學,他也不能敷衍。 關夫子只能打點起精神來。 一堂課結束,七郎帶著滿腦子《武德律》,收拾自己的書籃回到廣文院。 楊純等人已經高興地衝出來,拉著他說:“我們的小學究回來了!你將來不考律學,去聽關夫子講故事做什麼?中午郭彤請客,討論端午祭馬球賽的事,你隨我們一起去!” 七郎人小,不能上場打馬球賽,但他既是廣文院的一員,這種集體活動還是要參加的,便放好書籃,跟著一群大哥哥們出去。 本朝士子尚武愛馬,民間少年家境優越的都會養馬,世家公子買一匹好馬,都是一擲千金的。 愛馬,也好打馬球。 據說就連皇帝都愛馬球,講馬球作為練兵的方式。 益州府學和城中其他書院,每年端午或七夕等節日,都會舉行馬球賽。 屆時城中富貴人家都會彙集到馬球場,是全城的盛會,可謂一票難求。 楊純意氣風發地說:“屆時王爺、王妃都會去看球,我們今年一定要贏!” 去年就輸給了別家書院,實乃益州府學的恥辱。 郭彤也說:“士族女郎都會去看呢,一定要讓他們看到我的英姿!” 別看他長得胖,馬術卻是不錯,畢竟是在邊陲之地長大的。 少年們商議著排兵佈陣,彷彿要打一場大仗一般。 七郎聽同窗們說得熱鬧,也跟著興奮期待。 可到了端午前夕,府學的先生們卻說,端午一切典禮,連馬球賽都取消了。 吐蕃贊普棄宗弄贊擊敗了吐谷渾、党項和白蘭諸羌,兵臨松州! 松州是川西門戶,距離益州還有一段距離,但全城的氣氛也變得肅穆,進出城門的身份核驗都嚴格了很多。 就連蜀王都沒心情關注別的事了,只緊密關注西南兵情,萬一讓吐蕃打到益州來,他就只能殉城了。 別愛他是個老陰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