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語的宇文曄開了口。
他說:“你若不去,我不怪你;伱若要去,我會護你。”
裴行遠一直強調這一回是勝向險中求,是因為他自己也明白,今夜之事一定有險,但聽到宇文曄這話,再看著沈無崢明明疏離,卻又難掩關切的眼神,他頓感一股豪氣干雲,最終一拍桌板:“我去!”
於是才有了今夜之行。
只是,剛剛那一刻,他的確有了一絲後怕。
那金大吉也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帶著那幾個彪形大漢慢慢的走近,道:“裴公子言重了,我們只是求財,犯不著害命的。”
說完,他上了馬車,接過了裴行遠手中的韁繩和馬鞭,坐到了他的位置上,裴行遠倒是明白過來,便立刻往旁邊挪了一下。
那金大吉輕輕的揮了一下鞭子,馬車立刻朝前駛去。
周圍的那些黑衣大漢,也自然都跟在馬車的兩邊,只是,當他們離開東市北門往裡走的時候,裴行遠下意識的往後看了一眼,卻發現其中一名黑衣大漢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裴行遠一愣:“那個人——”
金大吉一邊趕車,一邊笑著說道:“他,就留在那裡了。”
“為什麼?”
“今晚的事務必保密,所以讓他留在那裡,免得有人跟上咱們。”
“……”
裴行遠神情一僵,沒想到,對方為了不讓人跟蹤,竟然用上了這樣的法子——要知道,這法子雖然看著笨,可有的時候,越笨的辦法就越有效,在這樣的黑夜,有人要跟蹤他們,馬車上的人很難察覺,但留下人在來時的路上,不論人還是車馬,若要經過,必定會驚動。
裴行遠又回頭,看著已經漸漸遠離的北門和那個高壯的身影,半晌,才勉強笑道:“你們,可真是小心。”
金大吉一邊趕車,一邊笑道:“沒辦法。”
“……”
“裴公子應該也明白,如今不僅是咱們兩,也不僅是朝廷,整個大興城的百姓都盯著這一點藥,若我們不謹慎些——”
裴行遠看著他:“如何?”
金大吉突然輕笑一聲,道:“只怕死在這件事裡的人,會比死在瘟疫上的人,還多!”
“……!”
裴行遠的眼神在漆黑的夜色中微微一閃。
半晌,他笑道:“是嗎。”
說話間,馬車已經駛離了北門,連那搖晃的燈籠發出的淡淡的光芒也逐漸被深重如墨的夜色吞噬。
而在另一邊,離都會市不遠的另一個坊市政道坊內,一條小巷中。
宇文曄一身黑衣,正靠牆而立,雖然一動不動,彷彿還在閉目養神,但勁瘦的身軀充滿了勁力,彷彿在夜色中隨時準備捕獵的豹子一般,透著一股強悍與矯健。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手下,手中牽著馬,因為上了嚼子,又用布包了馬蹄,所以並未發出一點聲音。
所有人,都靜靜蟄伏在這裡,連一聲咳嗽喘息都不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了過來。
宇文曄立刻睜開雙眼,夜色中,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顯得格外的明亮,而跑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也穿著一身黑衣,神情卻有些緊張的穆先。
他道:“公子。”
宇文曄道:“如何?”
穆先沉聲道:“對方留了人在東市北門,我們的人跟不上去,已經跟丟了。”
“跟丟了?”
宇文曄一聽,眉心微微蹙起。但他並沒有發怒,只沉聲道:“在另外幾條路上也安排的人呢?”
穆先氣喘吁吁的道:“對方帶來的人不少,而且,每走一段路,就在路口留下一個人,我們安排在那幾條路上的人都沒辦法再動。”
“哦?”
宇文曄微微挑眉,眼中精光微微閃爍起來。
好笨的辦法!
可是,在這種時候,越笨的辦法,也就越直接,甚至將他們的路直接封死了。
果然如沈無崢所說,他們想得深,對方想得也不淺。
所以現在——
聽到穆先的話,宇文曄身後的幾個親兵也都有些緊張了起來,紛紛上前道:“二公子,我們下一步要怎麼辦?”
“可是要直接跟上去?”
“若這樣的話,一定會打草驚蛇,今晚的行動,就徹底暴露了。”
“但不跟上去的話,萬一裴公子——”
聽見他們這麼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