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種焦躁跟韓柏含目前的角色狀態倒是十分吻合,他父親韓樟被監察委留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出來,他母親到處去找人託關係,想要先把他父親給弄出來。韓柏含回去看望他母親,便會聽到母親憤怒地埋怨,說韓樟過去那些朋友全部翻臉不認人,出了事情一個都不肯為他出面,她又埋怨韓柏含沒有本事,在系統內連個可以幫得上忙的關係都找不到。
韓柏含並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實際上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包括去向過去反貪局的同事詢問訊息,可是得到的結果並不好,到如今韓樟工作保不住只是小事情,最後很可能是要被起訴坐牢的,到時候怕是韓柏含自己的工作都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他母親說得對,他沒有本事,撈不出來他父親。
夏星程要扮演的,正是處於這麼一個糟糕的狀態下,快要被磨平了驕傲的韓柏含。而韓柏含也在這個時候跟舒莬走得近了起來。
韓柏含其實該覺得舒莬可疑的,他在孫耀家樓下那次與舒莬偶遇,舒莬明顯是不想被他發現她是去孫耀家裡,故意上了三樓,可是韓柏含後來去學校查到舒莬身份之後,舒莬就開始主動接近他。那是第一次,之後還有第二第三次。
但是現在的韓柏含已經無心追究,他喜歡上了和舒莬在一起時候的感覺,至少那時候他覺得心情很平靜,好像現實生活中的那些苦惱變得遙遠起來。
這天拍攝的場景是在韓柏含一個人居住的房子裡,舒莬給他打電話要來找他一起吃晚飯,韓柏含買了外賣,兩個人圍著客廳的茶几蹲坐著一起吃飯。
韓柏含用塑膠勺子,把飯盒裡的菜和米飯混勻,然後舀起來送進嘴裡,他的吃相很斯文,動作不急不緩。
舒莬就坐在他斜對面,同樣是坐在地上貼著矮茶几,一邊吃飯一邊在練習冊上寫作業。
韓柏含盯著舒莬的練習冊有點發愣,他覺得他好像喜歡舒莬,可是他也沒有忘記舒莬還是個高中生。
似乎是察覺到韓柏含突然停下吃飯的動作,舒莬抬頭看他一眼,笑了笑放下手裡的筆,把左手的勺子交到右手,舀了一勺自己飯盒裡的甜玉米粒送到韓柏含嘴邊。
韓柏含垂下目光看那勺玉米粒,張開嘴讓舒莬全部喂進了他的嘴裡。
舒莬收回自己的勺子,又繼續用那勺子吃飯。
韓柏含心裡突然湧起另一種煩躁,與最近遇到的事情互相糾結在一起,他看著自己的飯盒陡然間沒了胃口,站起來要把飯盒拿進廚房扔掉。
舒莬仰起頭,奇怪地看他。
韓柏含輕聲說道:“你慢慢吃,我吃飽了。”
後來,舒莬吃完了飯也一直蹲在韓柏含的客廳裡做作業,直到時間很晚了,韓柏含坐在她側後方不遠的沙發上,說:“還沒做完嗎?我送你回去。”
舒莬的睫毛是濃密往上翹的,她咬著筆帽回過頭看韓柏含,沒說走也沒說不走,過一會兒伸手去抓韓柏含放在身側的手。
夏星程被凌嘉玥抓到手的瞬間有點出戲,凌嘉玥的手非常涼,像是被冰塊冰了一下讓他瞬間抽離角色回到了攝影棚,他突然聽到有非常小聲的說話聲,收音收不進來,但是他的思緒猛然間被打斷,忘記了接下來要說的臺詞。
他抬頭朝站在鏡頭外低聲議論的工作人員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她們兩個也正在看他。
何徵生氣了,轉過頭去大喊:“吵什麼吵?”
攝影棚裡並沒有因為何徵的吼聲而安靜下來,反而一瞬間激起了更多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就像是被何徵那一聲吼點燃了情緒。
夏星程有些茫然,而凌嘉玥立即收回了握住他的那隻手。
副導演走到何徵旁邊,在他耳邊低語一句,夏星程只見到何徵瞬間皺起眉頭,那個副導演把手機遞給他,他自己迅速點了幾下螢幕。
過一會兒,何徵對夏星程招手,“星程,你過來。”
夏星程心裡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走到何徵身邊,看到何徵直接把手裡的手機遞過來,於是抬手接住,低頭便看見手機螢幕上一張放大的照片,照片像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不清,但還是可以看清那是他自己,他正躺在一個人的腿上,臉上帶著笑容跟那個人說話。
這是那天他和楊悠明參加陳海闌兒子滿月宴,兩個人單獨在茶室裡的時候被偷拍的照片,偷拍的人應該是在茶室的推拉門外面,或許是將門開了一條細縫拍到的,那時候他和楊悠明都沒注意。
夏星程的神情很凝重,但與此相反他的心情反而沒那麼緊張,他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