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讓鬱金香帶博士先回去給同伴們報信,由他來拖延海嗣行進。
“那你呢?”
“因為我也是海嗣啊,它們會相信我的。”水月這麼和鬱金香幹員說道。
謝天謝地,她相信了,帶著他離開了。
水月終於得以全力以赴,為博士、羅德島乃至整個人類爭取到了寶貴的緩衝時間。
只見水月輕輕吐出一縷氣息,隨即調整了自己的資訊素訊號。
剎那間,海嗣們陷入了困惑,它們無法理解為何這位同族突然向整個群體散發出強烈的敵意。
混亂中,群體一致決定首先剔除這個威脅個體。
於是,海嗣們紛紛改變方向,向深海游去的水月發起衝擊。
在那漫長的時光裡,水月散發出的充滿敵意的資訊訊號始終清晰地縈繞在群體的意識之中。
就像滴在白紙上的鮮血,遲遲無法消逝。
然而,最終,他還是悄然逝去。
水月的意識消散在了大海中。
再也維持不住人類的樣貌。
身軀開始延展。
一具如同水母的海嗣軀體出現在水中。
臟器仍維持著生命的基本運作,但它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一些恐魚與海嗣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圍著水月打轉。
它們在等待同胞的徹底死亡,只有到那個時候,它們才會分食血肉,讓同胞重回大群的迴圈。
水月漸漸沉入了水中。
或許是因為等待太過漫長,又或是受到了伊莎瑪拉的呼喚,海嗣與恐魚向著海面集結,不再執著於這一個體的生死。
只留下他一人繼續沉淪。
在消耗完肌體中僅存的能量後,水月的核心臟器最終停止了跳動。
死亡悄然降臨。
軀體開始萎縮,曾經舒展著的肢體在水壓作用下被壓成一團。
不斷縮小,不斷退行。
直到變成了-顆小小的細胞,在深海中順著洋流漂盪。
......
他落到了一節枯菱的枝幹上。
那是已逝的深海巨物,海嗣的先驅,“蔓延的枝條” 。
和水月一樣,她的意識早就死去,只剩下這龐大的身軀出於本能不斷生長著。
她已經不記得生機的意義,即使長出新的枝條,也仍是枯枝敗葉。可正是這敗朽的巨物,為無數海嗣提供了一口至關重要的食糧。
此時此刻,她仍在被萬千幼嗣吃食。
一隻幼嗣見到了水月的細胞,它擺動著尾鰭,想要吞下這顆同胞的饋贈。
然而在口器觸碰到食物前,一節枯枝將水月層層包覆。
幼嗣很快就遊走了,這裡有太多食糧,太多選擇,並沒有必要與尊貴的逝者爭奪養料。
至此,水月的旅程走到了終點。
……
在羅德島醫療部,默全身包裹著繃帶,緩緩地睜開了眼皮。
“你終於醒來了。”凱爾希坐在床邊,正翻閱著一些重要檔案。
“水月……呢?”
“他沒回來。”
“外面……怎麼……樣了。”
凱爾希一邊處理檔案一邊訴說這片大地上發生的種種變化。
隨著伊莎瑪拉徹底暴走,大靜謐先是吞沒了所有海岸線,而後聲響在泰拉徹底消失,海嗣與恐魚開始成群結隊向著陸地行進,阿戈爾被困在海中查無音訊,各國軍隊成建制地瓦解,整個泰拉都陷入了一片混亂。
卡西米爾大騎士團與萊塔尼亞金律法衛的聯合方陣都沒能在海嗣浪潮中撐過一天。皇帝的利刃以生命為代價造就的國度防線確實為人類爭取了許多時間,但也只是爭取到時間讓人類潰退。幾個月後,當海嗣適應國度的特質並穿過這道邪異屏障,人類兀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能夠仰賴的武器了。哥倫比亞的新尖技術與薩米的古老法術試圖開闢更多的撤退路線,而大炎則與各國的殘餘軍隊共築了人類最後一道屏障。軍人們戮力同心,懷著必死的決心立於城塞。每多守一天,便能多救萬人。直到旌旗落地,最後一位死戰不退的大炎天師望著遠去的平民隊伍,在短暫卻接近永恆的悲哀中迎接死亡。
“有……什麼……計劃嗎?”默問道。
“我打算回收幾項遠古人類科技,建造一座能夠讓人類延續下去的城市。”
凱爾希回答道,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